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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儿死死攥着不肯松:“你咋不是水水?你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
“愣着干啥?下车啊。”老头儿已经绕到他那头,把车门拉开了,“先回家拾掇拾掇,洗个澡,把这身水泥衣裳换了。晚上来伯伯家吃饭!”
“认错个屁!”老头儿气得直拍大腿,“你小时候尿炕还是我给你换的褥子!”
车是辆旧面包,跑起来哪儿都响,唯独喇叭不响。
他并没有打算认亲,愿意跟着走这一趟,主要是为了试探原主的身份。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烧坏脑子也没事儿,人回来就行!”老头儿又笑,露出一口被旱烟熏黄的牙,“过两天伯伯带你去县医院好好查查。咱寨子现在有卫生室,要是看不明白,咱就去城里。你这孩子,有命回来就比啥都强。”
天阴着,云压得低,田野里没风,又闷又静。
周清淮点头,半真半假道:“所以你说我是什么水水,我真想不起来。你认错人也有可能。”
水水。
毕竟黑户干什么都不方便,什么时候工地查得严了,他就得卷铺盖滚蛋。
周清淮“嗯”了一声,说:“谢谢伯伯。那我先进去。”
周清淮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玻璃往里望,看这个跟自己没关系的地方。院墙、空调、大铁门,都是原主的。那个叫水水的。他只是个连原主记忆都没有的冒牌货。
他上下打量周清淮,满身的水泥灰,眼底满是心疼和憋屈:“肯定在外头受大委屈、遭大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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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儿一路走一路絮絮叨叨,说着村里这一年的翻天覆地的变化,说着建好的小学、通畅的大道,字字句句都在念叨他的好。
行了,别说了。
又一天下工,周清淮到厂门口的小摊,打算买份最便宜的盒饭。
“伯伯。”他开口,“你说我是在寨子里长大的,那我到底叫啥名?周水?”
进去之后才发现,这个周清淮的家庭构造比他想象中还简单。统共俩人:一个瘸了腿的老爹,和一个瘫在床上的老奶。
周清淮这才动了动,拎着个破塑料袋下了车。
周清淮。
周清淮来了都来了,就帮着干了几天农活,翻地、挑粪、打埂,样样都干。
周清淮被他拖着走了两步,试探着说:“伯伯。我真记不得你了。前阵子发了场高烧,脑子烧坏了,好些事都断了片。”
老头儿熄了火,回头冲他乐:“到了。这就是你家。伯伯去年找人拾掇过了,房顶换了,墙也重刷了。前阵子寨子里通电网改造,伯伯又给你屋装了个空调。”
刚要开口,一只粗糙干瘦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攥住了他胳膊。
这天他在地里种土豆。
陌生又突兀的称呼。
他都替原主燥得慌。
周清淮:……
老头儿“嘿”了一声:“大名周清淮,小名叫水水。我们不识字的。你爹当年为了给你起个名字,还专门托人问了文化人。花了好几块才取了这个名字,清淮清淮,清清白白,源源不断。”
“水水,你咋子在这儿啊。”
老奶年纪大了,大病小病一大堆,每个月都要吃一堆药。
周清淮眉心骤然一蹙,下意识挣了下胳膊。
果然是周清淮,怪不得那些文件他签自己的名字就能过,原来这具身子真的也叫周清淮。
“你说你,这一年你干啥去了?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
可惜
周清淮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周清淮跟着老头儿回了寨子。
“走,跟伯伯回家。”他边说边拽,拽得周清淮一个踉跄,“现在村里有钱,日子好过了,咱不受这委屈!”
瘸腿老爹下不了地,家里的田都靠村长和其他村民帮衬。
他看着面前满脸沧桑的老人:“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水水。”
旧面包车“咯噔”一下,停在一处院墙外。
墙是新砌的,整整齐齐的,还装了扇大铁门,墙头有几根扯出来的电线,顺着墙角一直往里走,透过院墙还能看到里面的空调外机。
老头儿脚下一顿,回头看他:“烧坏脑子了?”
周清淮扭头一看,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满脸风霜,皮肤又黑又糙,一看就是常地的人。
周清淮却有些恍惚,他没有印象,他不记得了,他没有原主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