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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泪已经掉下来。

    唐梨见到母亲时，已经是几个小时以后。

    唐梨以前跟她提过，家里暂时住了一个叫月见的女孩。后来有一次她刷到唐梨的直播切片，镜头旁边也坐着这个人。评论区里有人叫她月老师，还有人问她什么时候再跟唐梨一起直播。

    指腹那道被玻璃划出的伤已经处理过，并不严重。

    “让我看看。”

    “你二十七了。”她抹掉眼泪，“不是十七。”

    “那你为什么还砸？！”

    看她冲过去时的样子，看她脱下高跟鞋时连犹豫都没有的动作，也看她把那枚小小的东西塞进月见掌心以后，伸手接住她时的眼神。

    唐梨抬头。

    办案人员通知家属已经到了，允许母女见面说几句话。门打开的时候，唐梨原本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知道。”

    “月见……她一直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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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她终于发现那段婚姻已经让自己喘不过气的时候，唐梨还那么小。

    唐母的手指停住。

    “我知道她在流血。我也知道你当时害怕。”她停了一下，“可梨梨，害怕一个人出事，和为了她什么都不管，是两回事。”

    她不是某一天突然把自己活丢的。

    “你爸刚开始也不是坏人。”唐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要是一开始就知道以后会过成那个样子，我会嫁吗？”

    “我没事。”

    “妈，对不起。”

    唐母坐在她对面，手仍然在轻微发抖。

    唐梨只能摊开。

    唐梨怔住，这句话太像她自己会说的话。

    “你天天在网上教别人什么？别上头，别替别人找理由，别为了喜欢一个人把自己赔进去。”

    第二遍，她没再看玻璃，她看的是唐梨。

    唐母却站在门口没动，眼睛已经哭肿了。

    她拿起包出了门。

    女儿二十七岁了，跟谁来往、让谁暂时住在家里，本来就不需要事事向她交代。

    “你知道什么？”

    “我问你。”唐母盯着她。“砸之前，你知不知道那个柜子不是你的？”

    是一点一点。

    “那个视频，我看了三遍。”

    熟悉到让她害怕。

    【梨姐最后拿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唐母关掉视频。

    年轻的时候，她也曾经这样看过一个人。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从小最怕你在感情里吃亏？”

    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唐母忽然不说话了。

    月老师。

    唐母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因为我爸？”

    唐母看见以后，眼泪却一下又掉了下来。

    “警察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腿都软了，你知不知道？”

    然后才开始生气。

    “不是因为你爸。”唐母摇头，“是因为我。”

    不知道她的母亲也曾经相信过：因为爱，所以多付一点没有关系。

    唐母声音一下抬起来，又硬生生压低。

    她对这个称呼并不完全陌生。

    “就划了一下。”

    “妈……”

    “知不知道砸了要担责任？”

    她还不能离开。

    “这叫没事？”

    觉得他遇到难处，自己多承担一点没什么；觉得他压力大，脾气不好可以体谅；觉得两个人过日子总要有人退，所以今天退一步，明天再退一步。

    唐母当时没有多想。

    唐梨沉默了很久。

    “妈。”

    唐母一边掉眼泪，一边把她的手翻来覆去看，确认真的没有别的伤，才终于坐下来。

    “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唐母眼里全是红血丝。

    “手给我。”

    “知道。”

    【看着流了好多血。】

    【她俩不是一直住一起吗？梨姐当时肯定吓疯了。】

    唐梨只知道父母感情不好。

    “刚结婚的时候，他对我也好。我也觉得，两个人过日子，总得互相体谅。他工作不顺，我就多做一点；他脾气不好，我觉得他压力大；家里的事情越来越多，我就想着工作先放一放，反正以后还能再找。”

    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道：

    唐梨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解释，这一刻一句都说不出来。

    可现在，她重新点开视频。

    后来那些苦，她很少跟唐梨说。

    “我看见了。”

    唐梨愣住。

    唐梨低着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