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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手，在姬焕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年的春天来得早，御花园里的桃花开得满树绯红。姬焕穿着一身鹅黄小袄，蹲在桃树下捡花瓣。她捡了满满一捧，用裙兜兜着，跑到坤宁宫偏殿去找姜辰。

    “焕儿，你大弟弟比你小半岁，二弟弟比你小两岁。你记得可还清楚。”

    姜辰没有接话。她伸手，将姬焕的小手拢过来，拇指在那圈牙印上按了按。

    “老师，我这一生，做了很多不得已的选择。入宫是不得已，保天机阁是不得已，在姬鸿面前装贤后是不得已。可有一件事，是我自己想做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把焕儿教出来，让她做我做不到的事。”

    “恨。”姜辰答得干脆，“他逼我入宫，拿天机阁满门性命相胁。我恨他。可焕儿是他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我恨他，不会连带到焕儿身上。”

    梅蘅看了她很久。暖阁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窗外暮色渐沉。他站起身，走到姜辰面前，低头看了看襁褓中的姬焕。

    “当然记得。”姬焕头也没抬，认真地分着花瓣，“大弟弟叫姬锋，二弟弟叫姬锐。大弟弟爱哭，二弟弟爱咬人。我上回去看他们，二弟弟咬了我一口。”

    姜辰抱着姬焕，微微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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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可我让着他。他比我小嘛。”姬焕咧嘴笑了一下，“母后，我能不能带花瓣去看他们？给他们也做香囊。”

    “你父皇想让你做棋子。母后不想。”她的声音很轻，“母后想让你做执棋的人。”

    姜辰抬眼看她。

    “焕儿。”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弯了一下，“你娘给你取了个好名字。”

    “学生知道。”

    姜辰沉默了一息。

    姜辰看着她。五岁的姬焕脸颊圆鼓鼓的，眉眼还没长开，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葡萄。

    “做皇帝。”姜辰抬起头，目光清亮如刀，“自古以来没有女帝，可焕儿能开这个先例。她嫡、长、贤，只要有人教她，她便能走到那一步。”

    梅蘅沉默了片刻。

    梅蘅推门出去。暖阁里只剩姜辰和姬焕。暮色从窗外漫进来，将殿中的陈设笼在一片灰蓝的暗光里。姜辰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婴孩，手指极轻极慢地抚过她的小脸。

    “谢老师。”

    她伸出左手，手背上还有一圈浅浅的牙印。

    “母后，母后，焕给你做香囊。”

    “你想让她做什么？”

    姜辰坐在窗下看书，见她跑进来，裙兜里花瓣撒了一路，放下书卷。

    隆昌十四年，姬焕五岁。

    “母后喜欢黄色。”姜辰说。

    “阿辰。”

    梅蘅看着她。

    “我这一身的本事，用不上了。可焕儿能用。”

    “你恨姬鸿。”

    番外二 棋局初开

    梅蘅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姜辰看着她低头挑花瓣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

    她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那母后的用黄色的花瓣！”姬焕把黄桃花挑出来，一颗一颗仔细摆好。

    姬焕在睡梦中动了动，攥着的小拳头松开了，五根手指张开，像一朵小小的花。姜辰将她的手拢在掌心里。

    “往后我教你。”

    窗外雪落无声。坤宁宫的灯火在暮色中亮起来，将母女二人的影子投在暖阁的墙上，一大一小，依偎在一处。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姬焕。婴孩被她抱得舒服了，又阖上眼，睡得安稳。

    “焕儿，往后别让他们咬你。”

    “焕儿，”她低声说，“母后这辈子，做不了的事了。那庙堂之高，你替母后坐。”

    姜辰的目光在那圈牙印上停了一瞬。

    “往事矣以。”他的声音很轻，“你比姬鸿强，你选了焕儿。这条路，你替她铺，可走的人是她。老师希望你别把自己那份不甘，压在她身上。”

    黄色是龙袍的颜色，象征着无上的权力和威严。

    “疼么？”

    “捡这么多做什么？”

    “给母后做香囊！再做两个，一个给大弟弟，一个给二弟弟。”姬焕把花瓣倒在榻上，小手拢着堆成三堆，“大弟弟喜欢红色的，二弟弟喜欢白色的。母后喜欢什么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