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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活着,还是只是被一团黑色的痛苦继续拖行。
也拿走了他最后一点还能继续恨她,想她,爱她的力气。
那团折磨了他半生的黑暗,从他胸口深处,一缕一缕被她抽离。
塞壬经常对他笑。
她会故意靠近,看他手足无措。
疼痛早就成了日常。
从第二塞勒姆那个灰暗的教堂阁楼开始,他就知道。
塞壬。
克雷登斯从没见过这么……
他跪在不丹之巅的白石地面上,指尖冰冷,胸腔空得像被风雪掏穿。
她说话总是很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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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德沃低头,怀里已经没有完整的她。
庆幸塞壬走前带走了一切,包括他的记忆。
克雷登斯已经虚弱得抬不起头了。
它离开时,并不像痛苦离开。
他竟然庆幸。
这些词落在她身上,像把她从那个会坐在阁楼里看书,会抢走他房间旁边安静,会故意吓他,会把他称作黑色蘑菇的女孩身上硬生生剥离出去。
他攥不住。
很轻。
身体里的默默然正在一点点吃掉他。
可那里已经没有了她的身躯。
她倒在后巷里,身上全是伤,眼睛却仍旧亮得不像濒死的人。
也许没有。
可塞壬走之前,带走了他的默默然。
也许是麻鸡的世界,也许是一间没人认识他的廉价旅馆,也许是一条无人经过的巷子。
好像世界上所有令人恐惧的东西,到了她嘴里,都能变成一句轻飘飘的讽刺。
都能让他误以为那是救赎。
她不怕玛丽·卢,不怕鞭子,不怕饥饿,不怕被人说成怪物。
克雷登斯睁大眼看着她。
可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会在他试图保持沉默时,一遍遍把他拽进她的逻辑里。
会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拆穿他难堪的心思。
或者她眼里短命又可怜的东西。
追忆之境:奥睿利乌斯
带着对家人的渴望,带着被欺骗后的愤怒,带着对邓布利多这个名字无法宣泄的痛苦。
慢慢腐烂。
再看一次她歪着头喊他的名字。
一个沉默,苍白,容易紧张、容易害羞、又太容易被她一句话刺中的人类。
当然伤害过。
可是他依然很想再看一次。
她拿走了那个一直在吃掉他的东西。
或者她知道,只是她觉得有趣。
在乳白色光芒彻底吞没他的前一刻,一滴晶莹的东西砸落在圣坛白石上。
他一直知道塞壬和普通人不一样。
经常欺负他。
她有时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话有多锋利。
这么接地气的神。
他本想在报仇之后找一个角落。
克雷登斯不该爱她。
也带着……
他是一个太容易抓住微弱温度的人。
他本来以为,那样就够了。
一小块面包,一句名字,一次注视,一只手。
王储。
她伤害过他。
那时他以为她只是另一个怪物。
想喊她。
海神。
他第一次攥不住一件自己想留下的东西。
或者默然者。
可是当神明这个概念真正出现时,一切又变得那么无法接受。
她尖牙漂亮又可怕。
克雷登斯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再看一次她明明做了很坏的事,却理直气壮地解释自己没有错。
更像他灵魂的一部分被她一并带走。
想问她为什么。
他这一生被鞭子和羞辱打碎,以至于谁如果在废墟里朝他笑一下,他就会忍不住把那一点光藏进心口。
再看一次她在他身边笑。
她太坏了。
只有那些碎裂的白色晶尘,从他指缝间一点点散去。
对她的思念。
会说一些过分的话,看他脸色发白,再弯起眼睛笑。
和他一样。
神明。
也许她每一次都只是觉得他有趣。
克雷登斯不知道哪一次是真心实意的。
克雷登斯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很懦弱的人。
想阻止。
奥林匹斯。
被世界藏起来,被痛苦养大,被人嫌恶,被人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