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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听觉在几秒后重新恢复，周围嘈杂的声音一股脑涌回来。

    阿伯内西递给他一张纸，上面写：

    克雷登斯接过来，垂眼看着。

    他其实不怕药。

    有人干呕。

    于是他打开瓶塞，一饮而尽。

    送药的圣徒用纸条告诉他：喝完听觉会恢复。

    他吐得比谁都沉默。

    但他听见了。

    她脸色白得像窗外的雪。

    这种空白比失控更可怕。

    他的听觉在回来的那一刻，首先听见的是自己胃部疯狂抽搐的声音。

    他真的想忍。

    克雷登斯猛地捂住嘴。

    她转身冲了出去。

    克雷登斯脸色惨白，手里的空瓶差点掉下去。

    糟糕

    听说是有效，但极其难喝。

    瓶子里的半流体缓慢滑动，像不愿意被世界承认的生物。

    奎妮本来已经听见了周围人心里那些“太难喝了”“我要死了”“我为什么要忠诚到这种地步”的尖叫。

    可心理准备毫无用处。

    他用极其体面的姿态站在那里。

    奎妮听见了，也听见了思想里的尖叫。

    然后第二波又来了。

    下一秒。

    然后喉结一动。

    味道从舌尖炸开，爆炸。

    “他是不是要吐？”

    一瞬间，他的世界裂开了。

    一定是塞壬。

    他皱起眉。

    克雷登斯的脸色微微变了。

    所有不该同时存在的东西像一团恶意的鼻涕，直接冲进他的喉咙，钻进胃里，又顺着胃猛地反扑上来。

    他拿到药剂时，先盯着那瓶东西看了很久。

    阿伯内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脸色更白了。

    “戈德斯坦恩小姐？”

    没有大声抱怨，也没有咒骂。

    从小到大，他怕过太多东西，疼痛、惩罚、祷告室、玛丽·卢的脚步声、自己身体里失控的黑暗。

    克雷登斯靠着墙，闭上眼。

    他显然不认为“一瓶药剂难喝”能成为阻碍自己履行职责的理由。

    有人在走廊里虚弱地喊：“水……给我水……”

    格雷维斯看了那行字一眼，面无表情。

    奎妮抬头，声音发虚：“我听见了。”

    那一定不是感动。

    然后他踉跄着冲向最近的盥洗室。

    格雷维斯都这样。

    药剂一入口，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阿伯内西喝完后，比格雷维斯更惨。

    奎妮又捂住嘴：“但是我可能要吐了。”

    好不容易缓过第一波，他抬起头，眼眶都红了。

    等到终于被人扶回来时，克雷登斯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层灵魂。

    他想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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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波没忍住。

    可下一秒，他眼前发黑，身体晃了一下，直接冲向走廊尽头。

    可是他刚打开瓶塞，就闻到了。

    再一动。

    “恢复了吗？”

    送药圣徒同情地看着他。

    塞壬。

    “怎么样？”

    她原地晃了一下，伊莱亚斯连忙扶住她。

    “呕——”

    他再次弯下腰。

    下一秒，她捂住嘴，眼泪瞬间冒出来。

    所以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然后是周围人的声音。

    奎妮喝药的时候，伊莱亚斯站在旁边递给她水。

    那他呢？

    有人咳嗽。

    格雷维斯猛地转身，推开旁边一扇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强行忍住了第一波反胃。

    他坐在床边，脸色发白，眼睛发直，喉咙火烧火燎。

    伊莱亚斯刚松一口气。

    他整个人像被某种恶臭从内部击穿，浅琥珀色眼睛微微睁大，脸色迅速褪成一种石灰色的白。

    格雷维斯脸色空白了一瞬。

    克雷登斯那边更糟糕。

    克雷登斯闭了闭眼，仰头喝下去。

    他几乎是在药剂入口的一瞬间就捂住了嘴，眼眶泛红，整个人扶住墙，像看见了自己人生中所有后悔的决定。

    是被难喝到生理性落泪。

    一瓶难喝的药应该算不上什么。

    只是扶着墙，黑发垂下来，肩膀一下又一下地颤，脸色白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