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2/2)

    外公拿起筷子，看着面前砂锅里的西红柿鸡蛋汤，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色油花，几点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哦，烧的西红柿鸡蛋汤啊，好，我喜欢。”

    她是又委屈，又愧疚，又后怕。

    别说外婆了，连廖玉壶都有点承受不住。

    太阳渐渐地西斜，家具的轮廓在暮色里模糊成一团一团的暗影，没有人开灯，就那么坐在暮色里，各自沉默着。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说到最后，外婆有点承受不住，她一只手捂住了胸口，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脸色发白。许清嶙快步走过去，把那瓶速效救心丸递到了外婆手里：“外婆，先含一颗。”

    “啊！”众人惊呼。

    听完廖冰心的话之后，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在众人的错愕中起了身，一步一步地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廖冰心看向他，伸手轻轻搭了一下他的肩膀，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的嘴唇在抖，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爸……”

    她说：“这些年要不是有嶙嶙在，我可能真的撑不过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卧室的门开了。

    廖玉壶起身跟进了厨房，雷卫国也去帮忙了，雷昊元默默地走过去继续去收拾餐桌。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靠在沙发靠背上，像是随时都可能晕过去。

    晚饭很快做好了，外婆熬了一锅西红柿鸡蛋汤，炒了两道家常菜，又热了中午剩下的一些菜，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但没有人动筷子，目光都不自觉地朝卧室的方向瞥。

    她停了一下，看了看外婆和外公微微蹙起的眉头，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继续往下说。

    她把从出国后不久查出乳腺癌这件事，从头到尾说了出来。

    廖冰心叫了好几声：“爸……爸！”

    如果老人因为她而有什么好歹，她万死难辞其咎。

    外公连看都没看一样，指着廖冰心的鼻子，声音大得像炸雷：“我可受用不起！”

    外婆决定亲自去喊外公。

    卧室里安静了很久，没有人知道外婆在同外公说些什么。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而人一旦下定决定就不再迟疑。

    她说这些年一直瞒着大家，是因为她不想让大家担心，不想让大家隔着那么远为她操心。她说到化疗的时候，头发都掉光了，说到有一次手术之后差点没醒过来，数次哽咽。

    他转身，朝客厅角落那个药柜走了过去，拉开第三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瓶速效救心丸，拧开盖子看了一眼，确认还有药，把瓶子攥在了手心里。

    外婆的手抖着接过来，拧开盖子倒了一颗含在舌下，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她的眼泪终于没有忍住，从紧闭的眼缝里滑了出来。

    雷昊元没心没肺地说了一句：“什么事儿啊，这么郑重。”

    最淡定的人要属外公了。

    无

    全家人被这一声震得僵在原地。

    她开口的时候甚至笑了笑：“有个事情要告诉你们……我身体出了点问题。”

    她是此刻最需要站出来的人，她慢慢地站起身，语重心长道：“什么都不说了，吃饭重要。”

    廖冰心看到外公出来，眼泪“哗”地涌了出来，她用手背去捂嘴，但那声音还是从指缝里泄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轻，全家人的注意力都在廖冰心身上，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细微的举动。

    许清嶙坐在沙发另一端，看着廖冰心低垂的侧脸，说：“放宽心，没事的。”

    汤碗在地砖上炸开，碎片四溅，西红柿鸡蛋汤泼了一地。

    廖冰心想了想，赶紧起身，想给外公盛汤。

    廖冰心的手还保持着递碗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地蜷缩了一下。

    她讲述的过程中，全家人都非常沉默，没有人打断她，连呼吸都被压低了。

    作者有话说：

    她拿过外公面前的碗，用汤勺舀了满满一碗，双手捧着递到外公面前，外公眼底风云剧变，他没接，而是把手臂一挥，挡开了廖冰心的手，碗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嘭！”

    沙发不够坐了，雷卫国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

    廖冰心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做最后的心理建设，她知道，再拖下去只会让大家更紧张。

    许清嶙没有回答雷昊元。

    一整个下午，家里都处于一种不知道如何是好的状态中，客厅的人轮流去敲过卧室的门，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廖冰心也去敲了几次，站在门外喊了几声“爸”，但门里始终沉默着。

    她转身朝厨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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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说起这些年许清嶙是怎么照顾她的，从大学开始就一边读书一边跑医院，所有的治疗方案都是他一个一个地找专家会诊确定的，每一次复查他都陪伴在侧。

    一家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终于，外婆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廖冰心，目光里有一种鼓励和支撑：“妈，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外公走了出来，走到餐桌前的时候，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掠过，最后落在廖冰心脸上的时候，快速地移开了。

    外公没有回头，他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