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2)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麻将还在噼里啪啦地响着。

    许清嶙脱掉那件满是火锅味的衣服，丢进洗衣篮里，进了浴室。

    雷昊元咽下一颗烫得他直咧嘴的丸子，伸出筷子指了指冰箱门——那上面贴得满满当的各大博物馆的冰箱贴。他说：“我哥喜欢历史，肯定偏文啊。”他朝许清嶙眨眼，“对吧。”

    他关了水，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来。

    雷昊元正往嘴里塞虾滑，听到这话差点噎住，喊了一声：“天呐！你们别扯上我啊！”

    廖玉壶和雷正义对视一眼，非但没有帮忙解围，反而哈哈大笑起来。雷正义说：“谁让你哥是别人家的孩子呢！”

    “你呢春儿，你选什么？”穆席席忽然问陈咿。

    作者有话说：

    然后给一些人物改了名字。

    他的内心很安宁，也很充盈。

    “知道了。”雷昊元打开一听可乐“滋”的一声气响。

    若是外人第一次进来他的书房，一定会感到震惊。

    他至今记得在异国他乡看到中国文物的感受。

    这件事本质上没有什么选对和选错之说，只是最后，为结果买单的人，只有自己。

    那一刻，他忽然生出一种很自大的感受——它们安静地待在那里，是在等待他的到来。

    “至少在你这不能，总不能等到几年后，你同学留学的留学、从政的从政，你却拿个铁锨下地盗墓去吧？”

    从那以后，他开始疯狂地看相关的书籍、纪录片、论文，周末泡在博物馆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寒暑假去参加考古夏令营，去遗址现场观摩学习。他的手被洛阳铲磨出过水泡，他的膝盖跪在探方边跪到发青，他被蚊子咬得满腿是包，被太阳晒脱了一层又一层的皮。

    陈咿说：“我根据成绩选，应该选全理，文科不确定性大，理科好掌控一点。”

    如果选了喜欢的，成功了是侥幸，失败了就要面对那句“看吧，早该听我的”，这种话，比任何责骂都更难承受。

    廖冰心凑过去看他的牌，皱着眉说了一句“这也能胡”，语气里全是嫌弃。

    那些精美的瓷器、壁画、佛像、书画，被码放在异国的展柜里，标签上写着英文，写着年代，写着“来自中国”。

    许清嶙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停干饭，吃得很香。

    陈咿爸爸改成陈国器。

    他的卧室很大，大到可以在里面打羽毛球。其中一个区域被一面玻璃墙隔开，开辟成了书房，他推开玻璃门走进去，灯光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均匀地洒下来。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雾气很快弥漫了整个空间，他闭着眼睛，让水流冲刷着脸，心里很平静，没受任何干扰。

    他从没喊过一声累。

    许清嶙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他没有抬头，筷子在沸腾的火锅里无意识地搅了两下，没有捞起任何东西。

    觉得之前的名字有点土。

    想起初一那年去英国游学，行程里有一站是大英博物馆。

    釉色青中泛白，白中透青，像雨过天晴时那一抹将散未散的云霭，杯身上刻着细细的荷叶纹路，脉络清晰，纹理流畅，仿佛真的有一片荷叶在杯身上舒展开来。

    其他人也都跟着笑。

    他想走学术之路，致力文物回国。

    许清嶙捞了一片毛肚，在油碟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含混地“嗯”了一声。

    最中间的位置，单独设了一个玻璃展柜，里面静静地立着一对东青釉荷叶纹杯。

    许东勋说着说着，像是想到那个场景，低低笑了一声。

    廖冰心立刻把矛头转向自己的亲妹妹：“正是因为你不问，小元的数学才考二十多分！”

    本来许清嶙并不是这个职业设定，清明时去兰州签售，结束之后去甘肃博物馆参观，那一刻忽然觉得和文物相关的工作很有意义，也很契合许清嶙给人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是北宋年间的真品。

    廖玉壶笑完了，随意道：“你们别说他了，他心里有数，小元要是像嶙嶙这么优秀，我什么也不问，哪像你们啊，瞎操心。”

    吃完饭，雷昊元一家离开了。

    当然，大多是模型，三星堆的青铜面具，敦煌的飞天壁画复刻，秦陵的兵马俑仿品，还有几个汝窑的天青色瓷碗，釉面温润如玉。

    通过研究、通过鉴定、通过策展、通过国际学术交流，让世界看到中国文物的价值和意义，让那些流落在外的国宝，一个接一个地——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最后讨论声被上课铃声冲散，估计这晚放学之后，大多数家庭的饭桌上都在聊这件事吧。

    因为他的书橱很大，足足占据整面墙，最高处的物品要踩梯子才能拿下。而这个书橱里，书籍只占很小一部分，剩余的则是文物古董。

    它们在柔和的灯光下静默地伫立着，被几面不会倒映出人影的昂贵玻璃妥善保护着。

    许清嶙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格外热闹。

    “胡了胡了我胡了！”许东勋忽然把牌一推，惊喜地捶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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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玉壶一边摸牌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选科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

    许清嶙笑了：“怎么就不能是一回事了？”

    廖冰心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喜欢归喜欢，喜欢和职业是两码事。”

    小姨一家来了，客厅里飘着火锅底料的浓烈香气，大人们已经吃完了，正围坐在旁噼里啪啦地搓麻将。一进门就听廖冰心喊道：“碰！碰！哎哎哎那是我要的牌！”

    她理解穆席席，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在父母期望和自己意愿之间做出选择的。

    许清嶙和雷昊元默契地坐到了餐桌前，拿起空碗，收拾残局，有一搭没一搭聊起选科和家长会的事情。

    许东勋接话道：“嶙嶙，你可不能看着办哈，我和你妈商量过了，你最好偏理科一些。”他看了许清嶙一眼，“为继承家业做准备。”

    回家。

    许清嶙站在玻璃展柜前，双手插在裤袋里，静静地瞻仰着这些文物。

    许清嶙妈妈小姨爸爸分别改成：廖冰心，廖玉壶，许东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