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2/2)

    舱门外，万籁俱寂。舱门内，模拟阳光的白光始终从头顶打下，仿佛亘古不变。

    但这双绿眼睛的主人就停在出口看着他。

    “我是莱克斯·卢瑟，你的朋友。”

    【朋友】有时会隔十万次心跳才出现，有时还要更久。

    “啊……！”

    “01……不，卡尔·艾尔，人类是你的朋友，如果你能脱困，请你保护人类！”

    但【朋友】答应还会来看他。

    舱门重重关闭，隔绝了男人迷茫的视线。

    “我们是朋友，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男人……卡尔·艾尔仍在迷惘地等待着，也不知道自己要等谁。

    【朋友】立刻追问，他此刻的神情又变了，是一种男人无法理解的狂热，很快，这成了男人“恐惧”的又一来源。

    只有朋友才会叫他的名字。

    未曾想，他在恍惚间对上了一抹熟悉的绿色。

    他被材料特别的制服包裹着，胸前的“s”图案陷进肋骨，全身瘦得皮包骨头，人却很高，显得胡乱交叠的手脚长得不协调。

    她向他走来，步履轻盈。

    “没有我，你该怎么办？”

    “01号，叫我莱克斯。”

    他唯一的【朋友】消失了。

    男人……男人知道自己不是人类。

    人类抬手按上隔层，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懵懂着把自己瘦骨嶙峋的手掌覆在对应的位置。

    隔着坚固的透明隔层，人类用他最近才知道叫做“绿色”的眼睛望过来，这双眼睛不像记忆里偶尔出现的白色人类那样让他“害怕”。

    但他不想叫自己01号，或者外星人。

    卡尔·艾尔，是他的名字吗？

    “你能理解‘恐惧’？你现在是什么感觉？给我具体的描述，孤独会让你产生多强烈的抵触反应？”

    一个男人抱着腿，茫然地蜷缩在封闭舱的角落。

    “哥哥。”

    “比昨天，更有力气一点。”

    女人……少女？不确定应该归属于哪种。

    当他别扭地蹲在隔板前，而莱克斯站着俯视他，【朋友】的心情就会很好。

    “——轰！！！”

    常来看他的人类说，这个世界，只有男人和女人，人类只和人类做朋友。

    莱克斯又在微笑，现在他理解这个表情的含义了。

    而从某一天起，他再也没有来过。

    还是很冷，但，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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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不到【朋友】的男人被赶到一颗狭窄圆球里，舱门匆匆关闭前，避他不及的白色人类在百米之外，拿出一个奇怪的东西按了按，放出了一道急促的请求：

    那他没有朋友。

    她当然不可能放开他。

    他有了【朋友】，【朋友】会跟他聊天，还会教给他许多原本无法理解的名词。

    人类的表情比眼睛更让他好奇，嘴角向两侧上扬，没有温度，却有着引诱他再往前一些的魔力。

    他依稀感受到了名为“鼓励”的力量，于是，他努力站起来，一步一晃地靠近隔层。

    “你看，没有我，你就会像这样，过得不好……”

    “好的，莱克斯。”

    “我吩咐他们给你增加了照射时长，你的身体如何？”

    他祈求，朋友，莱克斯，再和我多说点话，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很恐惧！

    “很好，还有别的不适吗？”

    相似的眼神，不同的感情，愤怒自那幽暗的瞳孔深处迸发，完整承受凝视的卡尔·艾尔呆若木鸡，却未能感受到熟悉的恐惧。

    或许——就是一个能和他说话的人，一个接纳他的人，一个愿意和不是人类的卡尔·艾尔做朋友的人？

    卡尔·艾尔条件反射护住头，仅在胳膊下漏出一只写满惊恐的眼睛。

    封闭舱剧烈晃动，锁死的舱门离奇消失，竟是被外面的人强行卸了下来。

    “朋友……”

    “哥哥，可怜的哥哥。”

    人类说，和你说话的人，接纳你的人，对你的存在价值予以肯定的人。

    卡尔·艾尔毫无抵抗之力地被她抱住，她站在他面前，也是俯视他，她却将他意图藏起的脑袋拉到自己怀里，质地细腻的指尖抚摸他凹陷的面颊，每碰一下，都会引起他不住的颤抖。

    “……”

    他以为自己已经是人类了，但好像莱克斯并不这么认为。

    莱克斯耐心听完，似乎很不满意。

    男人用二十万次心跳的时间思索，他转动困难的大脑在那之后才恍然醒悟，这个问题是没有意义的。

    人类正在和他说话。

    【朋友】是什么？

    “朋友……”

    沐浴着毫无温度可言的模拟阳光，痛苦的外星人把头埋在自己干瘦的臂弯里，从灵魂深处漏出呜呜的声音。

    好想要啊。好孤独啊。在知道【朋友】之前，他怎么都不会有这么难受。

    男人胡言乱语，给不出准确的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