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今天(2/2)

    那扇门极窄极矮，是最普通的旧木门，漆皮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暗沉发灰的木纹，和身旁高大规整的青灰院墙挨在一起，像株依附在大树旁的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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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黛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两人逛了会儿，施国立看了看时间，转身道：“巷口老字号糖水铺这个点应该开门了，走，带你去尝尝。”

    她知道沈礼周的家世，知道他的秘密吗？

    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攻击性？

    施然知道吗？

    孟黛感到头晕目眩，有些不能呼吸。

    [注意！这里有神经病！！！]

    老太太生前搭做的棉垫猫窝上，正懒洋洋地卧着一只黑猫。

    没记错的话，这同学一家就租住在老太太家旁边的小房子里。

    有人说这孩子成绩非常好，听说画画也拿过什么很出名的奖，坚持一下，未来的日子总会苦尽甘来。

    “老太太生前就爱喂这些流浪猫。”施国立道，“没想到它们还挺长情，这人都走了多久了，还不去找新的地方。也不知道拆迁之后它们能去哪儿好……”

    孟黛还记得当时如何忍受着生产的折磨，将小小一团的她抱在怀里。她多么地柔软，可爱，咿咿呀呀地窝在她臂弯，好像她是她的全世界。

    可这事绝不能落在自己女儿身上。

    精神疾病的遗传风险像颗埋在暗处的隐形炸弹，看不见摸不着，却悬在往后几十年的日子里。

    心口忽然跳了一下。

    孟黛看到，那粗糙的木门上，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

    施国立性子强势，若是知道这样的情况，势必要把事情彻底闹绝，闹到两人彻底绝无可能为止。

    沈礼周。

    孟黛站在一旁，拉住了他的手，难得露出点笑意：“这个事情，你倒是可以和你女儿讲一讲。”

    施国立走了几步，见她没跟上，回过身来：“怎么了？”

    是她唯一的骨血。

    倒是有几只流浪猫。

    有的卧，有的走，有的高高蹲在墙上，好像把这里当成了它们的固定领地一样。

    而如今。

    目光越过院墙的边角，落在了紧挨着庭院侧墙的一扇小门上。

    当时也有人摇头，说这精神病可是会遗传的。这俩孩子啊，将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委婉地提醒了老太太，而对方很是不在意，只道：“他妈妈人不错的，以前是画画老师，生了病而已，也是够遭罪的。”还给孟黛指庭院上的壁画，说那都是他妈妈之前身子好的时候专门给她设计的，画得很灵。

    孟黛抬眼，神色平复许多，只轻轻摇了摇头，笑道：“没事，可能走急了。缓缓就好。”

    见他们来了，也只是眯了眯眼睛，并没有打算起身相让。

    记得她是怎么第一次喊妈妈，第一次爬，第一次走，第一次坐在钢琴旁，弹出一首像模像样的曲子，就好像曾经的自己。

    像有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记忆深处，孟黛脑子里“嗡”的一声。

    走着，走着，她的脚步忽然顿住。

    “嗨。”

    重要的是，平日里话不多，和施然好像也并不怎么熟悉。

    绝对不能。

    孟黛的指尖微微发颤。

    有次在傍晚放学时分碰到他，少年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沿着巷墙快步走。身形清瘦却挺拔，脊背绷得笔直，模样很俊俏，见了长辈会停下脚步轻声问好，为人礼貌而周全。

    女儿才刚刚离婚……

    孟黛没说话。

    许是顽童用石头划出来的，历经十几年风吹日晒，痕迹却还深嵌其中，清晰，扎眼——

    孟黛却留了心。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孟黛也暗中留意观察了几次那个男孩。

    施国立也跟着笑。

    又侧面问过老师，知晓这孩子是莲市一高的特招生，成绩常年排在年级前列，各方面也都很优秀。

    那是她的女儿。

    说他小时候爸爸冬夜醉倒在巷口冻死，后来妈妈又犯了精神病，生活不能自理，今年也去了，剩下半大的孩子，还要拉扯年幼的弟弟。

    施然还在上高中时，某次她和其他的家长约出来一起喝下午茶，闲聊时有人提到过他，语气里全是惋惜。

    换做旁人的故事，她或许会捧着热茶叹一句世事浮沉，赞一句孩子孤身熬出来的韧劲，甚至会共情那份命运里的孤苦。

    站在施然身旁，模样英俊，身姿挺拔的男人，和多年前那个背脊笔直，总是沉默寡言的年轻男孩身影渐渐重叠在一起。

    施国立见她不说话，紧张起来：“哪里不舒服吗？”

    便渐渐地遗忘了这件事情。

    众人唏嘘几声，话题轻飘飘地揭了过去。

    阳光越过墙头落下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树影，风一吹，满院都是淡淡的草木香，仿佛下一秒就能看见老太太拎着搪瓷食盆，弯腰唤那群流浪小猫的模样。

    多少年过去，当时那个处于闲言碎语中心的少年，竟然成了站在施然身边的“男朋友”。

    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后半辈子都活在提心吊胆里。

    也记得她是怎么进入叛逆期，记得自己是如何不看好，她却仍执意坚持，直到如今，真的活出了属于她自己鲜活透亮的人生。

    施国立笑着和那黑猫打招呼，黑猫没正眼看他，只竖起了尾巴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