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今天(2/2)
陆知非跟着望过去,然后招手:“哎,礼周,你来啦!”
沈礼周回过神来,抬步进了车里。
十几辆恒温转运车满载着笼舍,一辆接一辆亮起尾灯,缓慢有序地驶出服务区入口,陆续扎进厚重的雨幕里。
“没有。”沈礼周回过神来,很淡地望了一眼他手里的面包,道,“怎么现在才吃饭。”
两人搭档多年,向来是坐一辆车来,坐一辆车走的,陆知非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强调了一遍。而施然脚步没停,只随意地“嗯”了一声。
“啊?她没事吧?”
施然转过头,继续往里走,检查其他病猫。
登记组守在缓冲区出口,扫着笼号核对信息;转运组两人一抬,拎着加固过的透气转运笼,上面搭着一层避免小猫应激的遮光布;消杀组守在装车口,每车装满立刻对外笼体喷雾消毒。
胃里持续着的痉挛变得更加剧烈。
是施然的声音:“你还好吗?”
出神的这一会儿时间,雨忽然变得更大,将他淋了个透彻。
好像不太满意的模样。
车内残留着暖意与淡淡的柑橘香气,而原本施然坐着的座位已经空无一人。
“她去哪儿啦?”陆知非问。
陆知非“哈哈”地笑,想要继续开口问什么,最终没说出口,只道:“仓库的定位也发给我了,最后一批笼位清点完一起走吧,路上正好顺顺这几天的工作安排。”
“超级帅。”王怡青指了指不远处,感叹,“长相帅,气质佳,身材好,热爱公益,而且竟然是很尊重人的温柔类型,少见得很。”
天色已经沉了下来。阳光渐渐被铅灰色的云层吞得干净,天际只剩一点发灰的残光,风裹着浓重的潮气卷过来,空气里满是山雨欲来的沉郁。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
陆知非太知道自己的这位搭档,轻伤从不下火线,沈礼周淡声道了句“没事”,他还待再说,旁边志愿者喊他:“陆医生!重症区的猫按编号排好优先级了,先转哪批?”
不是他多嘴,面前的男人看起来状态真的不太好。
“沈礼周?”
十几辆恒温转运车有序排成一列,后车厢门敞开着,温控灯泛着淡蓝的光。
他忙得头晕眼花,揉着酸痛的肩膀从污染区走出来,看到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涌来了大量的人手,接管了转运工作,正有条不紊地开展。
“她吃过了。”他道。
从污染区出来的笼舍顺着单行道一路送到装车点,衔接得严丝合缝。
他问身旁的王怡青:“怎么,国家出手了?”
声音不轻不重。
陆知非叼着面包,觉得有点感动:“哈哈。忙忘了。你真没事吧?”
陆知非和她并肩而行,贱兮兮小声道:“吃的什么爱心餐,让你过敏了?耳朵这么红。”
刺眼的车灯光束切开雨帘,很快消失在高速路尽头,原本喧闹的场地渐渐空了下来,只剩最后几辆收尾车还在装运剩余物资。
唇上失了血色,让本就冷白的皮肤看起来更加苍白,眼睫倦怠地垂着,眼尾泛着莫名的红意,挺拔的身形看起来很单薄,明明站在人群中,却有种莫名不属于这里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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钝钝的痛感拧着往下沉,像是被一只手攥住,然后慢慢收紧,让人无法呼吸。
车窗忽然被人礼貌地敲了敲。
陆知非在王怡青艳羡的视线中溜溜达达地过去,走到沈礼周身边,热情地拍了拍他肩膀:“牛啊铁,你带来的车队吗,你……”紧接着脸色一变,“靠,你脸色怎么这么白,不舒服吗?”
沈礼周协调完毕最后一批消杀设备装车,然后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车,深呼吸,然后轻手轻脚地将车门拉开一道缝隙——
她半蹲在一个笼位前,马克笔咬在唇角,一手探着病猫的耳尖温度,另一手在调整输液的药品,然后拿下笔,把那笼位上的标记改红:“这只血痢超过三小时,再推一次止血敏,单独放恒温箱,跟幼猫隔开。”
“过的什么好日子让你想死了?”施然面无表情,耳朵更红,“嘴巴这么欠。”
“多帅啊?”
陆知非松了神,后知后觉地觉得饿,逡巡一圈,找了两个面包,自己拆了一个,拿着另一个,开始寻找施然的身影。
沈礼周道:“在车里休息。”
沈礼周按着胃,慢慢地弯下腰,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陆知非也不便多问,只道:“那就行。见施然了吗?”扬了扬手里的面包,“不知道她吃了没。”
旁边的志愿者连忙记下,转身去备药。
她向来不爱叠被子,沙发上的绒毯平日里睡成什么样就扔成什么样,沈礼周还是第一次看到粉色猫猫头的毯子被她折叠得很整齐,规矩地摆在一旁。
施然也站起身,转头看到陆知非,他冲她挑了挑眉毛,语气诡异地暧昧:“吃过饭了?不是在车上休息吗?”
凉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让他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陆知非也收到了雷暴雨的消息。
“霸总出手了。”王怡青道,“第一次见到活的霸总,太帅了。”
天色沉得越来越快,风先变得急,卷着雨星劈头盖脸砸下来,没几分钟便成了瓢泼之势,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很快积起了浑浊的水洼。
他三两口咽下去那口干面包,道:“最里面红区的二十只先上,幼猫箱放最前排,避开风口。”然后和沈礼周打了招呼说“先忙”,又重新戴上手套往里走,“重症笼单独分层放,留缝隙通风,别堆在一起……”
语气倒是平稳,冷静:“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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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角线很锋利,仿佛是要划清什么界限一样。
“休息完了。”
边说边往污染区走,结果一掀开门帘,一眼就看到施然。
男人孤身站在人群中央,不知道是正在处理事情,还是正在想什么出神,竟没听到他的声音。
他缓慢地关上门,然后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施然把毯子拉下来,头发有点乱掉,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