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雾中人(2/3)
&esp;&esp;他并不确信自己能赢下那一战，但他早已经做好了与肯尼哀同归于尽的准备。出人意料的是，肯尼哀在看到他亮出武器的一瞬间就放弃了抵抗。
&esp;&esp;大费周章地把他哄到这来，就是为了取回那部分被父神夺走的人性吗？看样子，父神在最初的恩赐过后，将威尔弗雷德的人性和从时之神那里用某种方法交换得到的神性糅合在一起，那或许就是他最初的来由。但……父神为什么要造就那个所谓的第二代“希伯普利”呢？祂早就预知到诸神陨落的结局了吗？时之神又在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呢？
&esp;&esp;克里斯恍然凝神，再抬首，那道威尔弗雷德的虚影已经彻底将虚无的空间笼罩。那是一只极其庞大的黑影，和他多年前在法穆镇的梦境中窥见的化身模样一般无二。长长的、犹如活物的黑袍一直延伸至他的意识所不能及之处，虚无而空洞的头颅为雾气所掩盖，而黑袍之下，则是一根根扭曲的、缠绕着蛆虫与腐烂血肉的白骨。在祂面前，克里斯渺小得如同尘砾。
&esp;&esp;肯尼哀依旧是他认识的肯尼哀，依然亲切地唤他“父主”，依然在他面前以最谦卑的姿态躬身拜服。然而，肯尼哀背后的龙族尸体早已堆积成山。
&esp;&esp;最终，他在最高的山巅与肯尼哀相见。
&esp;&esp;“……那就请您杀死我吧，我愿意为父主而死。肯尼哀永远是您最忠实的追随者，无论您如何憎恶我，无论您如何折磨我，无论您是否理解、是否认可我为您所做的一切。”
&esp;&esp;不甘。不甘、愤怒与深入骨血的憎恨从他的灵魂深处翻涌而出。克里斯陡然转醒，意识像绷紧的琴弦一般发出“啪”的断裂声。他仿佛透过无尽的时光看见了“破序之始”科拉隆的诞生，又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就是威尔弗雷德本人。
&esp;&esp;“雾中人”……原来“雾中人”就是祂，祂就是“雾中人”。他从前的想法没有错，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活着的科拉隆信徒。
&esp;&esp;地上生灵也可以颠覆诸神吗？
&esp;&esp;父神的诅咒真真切切地应验了，原来真正疯得最厉害的不是肯尼哀，而是他。早在他吩咐肯尼哀去寻找“不竭之泉”之前，早在他带领肯尼哀等人取血治疫前，甚至早在他深陷梦魇之时，他就已经疯了。他自以为能利用来自“暗渊”的邪魔达成他的夙愿，却没想到一切都是他的妄自尊大。
&esp;&esp;因为预感到“灾难”将会利用最初的交易，借他们的手颠覆现世，于是选择亲手终结沾染过“暗渊”力量的同伴们和自己的生命，却反而将事情推到了最为糟糕的境地。真是……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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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再次潜进深海，来到熟悉的海妖王城。芙卡洛早已在王座上等候。海妖之王美丽的面容依旧如初见般鲜妍，但他窥见了她眼底的疯狂。这一战耗费了他大部分力量，而芙卡洛一死，羽蛇神的诅咒立时席卷了整片海域。海妖族群因此沦落，有人哭嚎着向他求救，他并未理会。
&esp;&esp;他决心去终结这场灾难，结束“暗渊”对世界的统治。
&esp;&esp;他从始至终就只是祂的棋子，他们以为他们改变了族群毁灭的命运，可事实上，他们只是做了替祂承受神怒，消解神罚的工具。到最后，他们还要乖乖将灵魂敬献给祂，归于“暗渊”，归于永寂。
&esp;&esp;他再次踏上最初的旅途，来到早已化作焦土的密林。娜塔莉残余的意志回应了他的呼唤，而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笑着为她带来新鲜的花朵与朝露。他亲手斩灭了她最后的复生希望。
&esp;&esp;他可以利用邪神，骗取超越自身的力量，实现拯救世界的理想，还全身而退吗？
&esp;&esp;他将肯尼哀钉死在河谷之下。
&esp;&esp;威尔弗雷德鲜血淋漓的身躯剧烈颤动起来，但他还没有彻底失去理智。“灾难”虚影的声音使他真正明白了这场浩劫的根源所在，他们四个早已陷入邪神的阴谋。他奋力挣脱了本就不足以困住他的锁链，终于离开那间污秽的监牢。
&esp;&esp;肯尼哀说：“您想要杀死我吗？”
&esp;&esp;一道无形的重击在克里斯思维中敲下，他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恐怖的黑影笼罩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吞吃。
&esp;&esp;并不。
&esp;&esp;新神的陨落引发了新的劫难，他梦魇当中的惨烈图景真真正正地在他面前展开。“灾难”的力量席卷了整个世界，源自“不竭之泉”的火光取代了疫病和洪水在陆地上蔓延。天地崩裂，世界倒悬。他看到虚空中睁开一只巨大的纯黑之瞳，那家伙说：“你看，你们人类就是喜欢自作聪明。我对你说的明明都是实话，可你就是不肯相信。你觉得是我在大地上散布灾祸，是我蛊惑你们去屠神，是我在屠神那一战结束后放出神血可治神疫的消息，所以，你就把这场因你们而起的战乱也算在我头上。可直到你亲手杀死他们为止，我都没有做过控制你们的尝试。哪怕一次都没有。威尔弗雷德，这次的末日是你亲手带入人间的。是你亲手把你救下的世界再次毁掉了，是你亲手杀死了你的同伴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