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养大鹅(1/1)

    养大鹅

    人果然是最能适应环境的动物,随着饥荒的第二年,大家似乎都习惯了深入骨髓的饥饿。连饥饿所带来的疾病也变得「轻若鸿毛」。

    街坊们肆意的圈着自己的胳膊,和人展示因为饥饿浮肿的手臂:「哎呀,没想到我还有这么胖乎,这么有福气的样子呢。」

    「哈哈,我要是年轻的时候就有这么圆润,那还会嫁给我家那个男人,不得找个县里人嫁了?」

    「我可不信,你能舍得你家男人?你还能舍得你家那几个娃?」

    一连串的笑声在巷子里有节奏的弹响,给这灰蒙蒙的小巷增加了几分快活。

    洪市镇是充满希望的,别的乡镇都开始啃树皮、吃野菜、挖观音土时。他们家家户户还能拿出两个红薯土豆这样正经的粮食糊口。

    时不时传来的某某地方又饿死人了,某某地方活不下去逃荒去了。

    这样那样的消息让洪市镇的居民们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仿佛他们不是生活在一个同样艰难的世界里,而是某种被命运眷顾的特殊存在。

    人们在闲聊时会不经意提起:「咱们这儿真是风水好,不然怎么解释还能吃得上红薯土豆呢?」这种安慰自己又仿佛真理的话一说出口,便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街坊四邻间飞来飞去,越说越信,越信越说。

    红薯土豆,仿佛成了洪市镇人的「护身符」,让他们在灾荒的阴影中勉强挺直了腰杆。

    可面对疾病,乐观的心态往往是无法改变的。

    随着长时间的饥荒,病痛已经潜伏在那些饥饿的身体里了。

    不外乎如流水般侵蚀,或汹涌巨浪般兜头扑下。

    时间又一次来到穿不住单衣的秋天。

    华意南带着几个弟妹在家收拾院子,最后一茬豇豆被煮熟晒干,带着特有的奇异的香味,用稻草捆成把,规规整整的收进了杂物房的麻袋里。

    这一个夏天,佛手瓜和豇豆都丰收了。

    单株佛手瓜就结果三百多个,一批一批的结,一批一批的长。

    华家人吃不完,连周围的邻居们都送了好几次了。

    太阳最热的时候,华意南把佛手瓜切片晒干,忙忙碌碌的晒了一麻袋。

    新鲜的都不爱吃了,更别说这种晒干的。全部打包放进了地窖,等冬季的时候再拿出来添菜。

    眼前是眼不见心不烦了。

    厨房的屋檐下紧紧挨挨的放着大小不一的南瓜。

    地里的红薯土豆全都收了,放进了地窖。

    今年华意南没有再带着弟妹种第二季,转而种起了萝卜和白菜。

    他可是受不了去年冬天每人每天的二两鲜菜供应了。

    萝卜白菜都没得吃,日子过着实在是有点没劲儿。

    干脆自己种上一季,瓜果菜也能代替主粮,饭桌上还多些菜色。

    一家子孩子在别人眼中算是野蛮生长,在风言风语中,在怜悯莫名的眼神中,兄妹几人格外的抱团。

    那天,兄妹几人都出门上学了,家里没人,竟然有两个毛贼从低矮的后门翻了进去。

    要不是华意南出门前都会把房门锁紧,小毛贼砸门声音引起了吴家婆媳俩的注意,连忙叫了人来。

    华家差点被人搬空了。

    等兄妹几人放学回来,那俩毛贼已经被民兵队扭送到镇上的公安联络点。

    动作极快的被判了去农场劳改三年,当天就送走了。

    兄妹几人再三的感谢帮忙抓贼的邻居们,回到家中,都觉得后怕。

    不管是粮食被偷,还是贼躲在家中,想要人财两收。

    哪一样都是悲剧。

    别人家都有老人在家看门,再不济也有个大人,人家顾忌着。

    就自家成了个好欺负的软包子,全是小孩。

    咬起来皮薄馅厚不扎嘴!

    爱香回房间检查有没有什么遗漏的问题,走出来看见菜垄里,刚刚长出两尺的萝卜秧子都被人踩踏伏倒了不少。

    心中一股气都不知道朝哪儿发泄,入秋的天,出了一身的毛毛汗。

    华意南查完装钱的饼干盒,又去清点地窖的粮食干菜。

    刚刚从地窖爬出来,一抬头就看见爱香蹲在面前,一脸认真的对他说:「哥,咱养只大鹅看家吧。」

    看家最好还是养狗,可是现在谁家养得起一条狗?

    一只威猛的能看家护院的大黄狗,一天吃的不比一个小孩少。

    可兄妹几人去上学了家里确实需要有看家护院的。

    鹅吃的比鸡多,下蛋还没鸡勤快,还爱下水湿哒哒的又到处拉屎,比鸡脏多了。

    要想它能看家,还得散养,这一地的萝卜白菜可就要遭殃了。

    办法总比困难多。

    就冲它能看家,华意南同意了爱香的提议。

    一咬牙,把那两只才下蛋两个月的小母鸡杀了。找卖柴火的四兄弟在乡下换了一只半大的大鹅回来。

    脖子长长,屁股圆圆,尾巴上还翘着一柄尾羽,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看着格外喜人。

    卖柴火的大叔也是个厚道人,知道华家买鹅是为了看家,专门选了一只脾气凶悍,领地意识强的鹅中一霸。

    刚来华家的第一天,就把想摸一摸它火红瘤子的山木啄得个吱哇乱叫。

    光啄还不够,伸着翅膀抻着脖子,嘎嘎叫着,撵着山木满院子跑。

    拧的山木屁股蛋上多了好大一块青紫。

    把自持已经长大,是个顶天立地男子汉的山木痛的,半边屁股坐在板凳上,眼泪鼻涕一起流。

    华家四面院墙,就后院比较低矮,容易让外人有可乘之机。

    鹅接回的周末,华意南和张跃达在华家后院门口用竹竿圈了个鹅圈。谁想从后门进入华家,都得从鹅圈里经过。

    就这暴脾气的大鹅嘎嘎叫的响亮音量,也不怕有人来了听不见。

    离水近方便去河边找吃的,拉粑粑也臭不到家里,糟蹋不到菜地,还真正意义的做到了看家门。

    在后门的院墙边上用木板搭了个鹅棚,方便给大鹅遮风挡雨,等将大鹅赶进鹅圈,它也算现实意义上的在华家安家了。

    到了晚上,华意南背着弟弟妹妹到鹅圈,给虎视眈眈跃跃欲试的大鹅喂了两片谷物面包,大鹅精神层面上真正成了华家的看门大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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