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1/2)
枯关七月的雨下得暴戾, 清晨出来还是晴空万里,在路上,顷刻间便下起倾盆大雨, 逼得行人不得不寻一处避雨所。
躲进屋檐下, 五弟掸着衣袍,止不住嘀咕:“枯关的雨总是这样, 没点预兆就下起来了。”
翠辛贞取出帕子递给他, “五弟擦擦脸。”
五弟接过她递来的帕子, 见她面对这般急雨也依旧温柔,无半分埋怨, 心头什么火气也没了,坐在旁边擦脸上的雨水, 陪她一起等雨停。
一旁还有同躲雨的旅人,他们闲谈近日枯关发生的大事。
“听说了吗?发运使遣派了位大人要来枯关,整治前几年吞没朝廷赈灾一事。”
“自然是听说了, 朝廷近来发生这般多事,宁王谋反远逃,太子与其党部虽然护驾却也有一摊子的事,这个时候还能遣派大人来管我们枯关?”
“可不,枯关虽偏远,好歹也是国土, 再不管管,不知要乱成什么样。”
几人肆意谈论朝廷的事, 翠辛贞坐在栏杆上, 拧着滴水的湿发,没听这些人讲的什么,偶尔抬眸望着远处如浓雾的雨幕。
这场雨也不知何时会停。
五弟则在听人说话, 闲来无事与他们搭话:“若是发运使大人来了,枯关这些大老爷可就要惨了,都得夹起尾巴做人。”
旅人笑道:“这可不好说,万一是我们夹起尾巴做人可就惨了。”
这些年因陛下年迈,立下太子又迟不退位,朝中群臣沉迷分权站队,陛下手中权力被分,连他们这些不参政事的普通百姓都知道,哪还能当真派出京官来偏远的枯关?
翠有志好奇问:“这发运使是个什么,我好似没听过?怎么听起来不像是好事。”
旅人常年走南闯北,知晓得多,见多识广,闲来无事便答道:“发运使掌管漕运与调度,驻扎在江南一带,除了漕运转输以外,发运使还总管东南六路的赋税收入,兼管茶盐专卖、坑冶铸钱,那都是天下最肥美之差事,当这里的官个个富得流油,去管的也都是富庶地带,所以你说来我们这穷乡僻壤的枯关能有什么好事?”
翠有志琢磨竟是有钱的官,呵笑道:“万一是见我们枯关穷得吃地皮,特地带着江南那些产业来提携枯关呢?”
“这……”
几人面面相觑,显然不相信还有这等好事。
“我倒是觉得可能有好事。”翠有志兀自点头。
他马上就要学成开店,只盼望日后枯关好,半点不愿去想不好。
翠有志打听:“对了,发运使能遣派来什么大人过来?”
那人摇头:“这个就不清楚了。”
既然是发运使的官员,应当是江南来的外地官,翠有志便没曾多想,与他们闲聊打发时辰等雨停。
雨下得突然又急,不少人陆陆续续来这片屋檐躲雨,约莫半炷香骤雨渐小,等不及的路人见天依旧阴沉,担忧等下雨还会下大,便冒雨离去。
翠有志问:“姐,我们要不要也出去?”
他今日还得去酒楼做学徒。
翠辛贞看向远处的天:“先走吧,万一等下雨又下大了。”
“成,那你披件衣裳。”
两人欲将衣裳顶在头顶遮挡细雨,刚迈出瓦檐,前方忽然有撑着雨伞的人匆匆跑来。
“两位稍慢,我家主人见两位冒雨,特地命我来给两位送伞。”
“你家主人是?”翠有志诧异看来人手中的油纸伞,再扫他一身穿着显贵,不像位仆奴。
来人笑道:“我家主人只是路过此地,恰见两位避雨,特地叫我来送伞。”
他没说主人是谁,吩咐随行而来的人,将油纸伞分别发与瓦檐下躲雨还没走的一众行人。
瞧着似乎是位好心的有钱老爷在大发善心,翠辛贞与五弟也便没再多问,向送伞的人道谢,问届时如何还伞。
那人浅笑摇头,道了句不必,随后带着人离去。
瓦檐外细雨绵绵,不少行人脚步匆匆地撑着好心人赠予的油纸伞,冒着细雨离去。
有了雨伞,翠辛贞与五弟也不必淋雨,朝着湿街赶去。
期间五弟讲话,她倾耳去听时,正与一辆马车擦肩而过。
细雨中的热风吹拂马车帘幔一角,依稀从翠辛贞余光掠过半截白皙的玉额,她的目光下意识顺着马车往后看去。
五弟见她说着话忽然止音,也跟着回头见身后是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二姐你在看什么?”
翠辛贞回神,摇头道:“没,就是发现枯关的马车似乎多了。”
枯关僻远,寻常难见几辆马车,这几日总是能瞧见马车入城。
五弟收回视线,揽着她的肩往前走,告知道:“因为江南的有钱官要来枯关了,周边的商贾乡绅应当是想巴结人,所以近日都往枯关涌入,今儿清晨师傅还说过几日县太爷要在酒楼招待贵人,想必那位大人过几日便要入枯关了。”
“原来如此,难怪好心的老爷也多,今日发这么多伞。”翠辛贞垂头避开脚下的水坑,柔音轻缓。
五弟低声嘀咕:“这当官的就是好啊,还没入枯关,整座城都跟着沾光,以往那些有钱的大老爷怎舍得来我们这等小地方。”
“希望是个好官。”翠辛贞回道。
两人没再议论马车的事。
雨越下越朦胧,她要去店里,五弟要去酒楼,便各自在岔路分开。
今日的雨大,翠有志想酒楼生意应当很萧条,不必着急去。
他原本还想去一趟驿站打听消息,谁知还没走多久,后颈忽然一痛,整个人顷刻使不上劲而倒在地上,被人悄无声息地抬离。
不知过了多久,翠有志隐约察觉自己好似被人放在地上,还听见几声‘大人’,随后便是逶迤在地的长袍如蛇般从远至近。
是谁将他打晕带来了什么地方?
翠有志后颈痛得忍不住轻嘶,隐约听见有人温声在问。
“醒了吗?”
随着意识逐渐清醒,翠有志捂着发胀的额头睁开眼,先见的不是问话的人,而是近在咫尺的剑尖。
与眼球极近,只要他稍一动弹,便能将眼球刺破。
翠有志连眼球都不敢动,目光落在坐在不远处的秀色少年身上。
“许久不见,五哥。”
翠辛贞好像完了。
是拥玉京。
在看清这张少年脸庞后,他后背发寒,“怎、怎么是你?”
少年歪头:“怎么不能是我?”
“你不是在京城吗?”翠有志大气也不敢喘。
拥玉京浅笑不言,为何会在枯关?
自是因为这是贞娘狠心离开他的第九十二日。
为了找到她,他自昏迷醒来当日便披上官袍去往翰林院,甚至连同僚都诧异他这般模样,怎就来上值了。
他微笑而过,温声答复,政务不可停,如往常那般处理事务,却比往日更激进,凡是能作为政绩,他一概包揽,兵器改良,精进火铳,炼盐之术……
为将更有用的东西呈上皇座上那位,他结党营私、玩弄手段……凡是能以最快的速度往上走的方法都不惜用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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