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2/2)
这件令他恨得不行,所以这才死命逃回来也要将二姐带走。
他神色痛苦,呢喃着好痛。
翠有志先是一怔,随后想起此前那小畜生蛊惑她时说的话,愤然道:“二姐,你这是信他的话?怀疑我真将弟弟妹妹给卖了?”
以他之能,将近两年都未曾寻见,今日却忽然说出这种话,看似是挑拨之言,实则是拆穿,没有实确证据,他不会说这种话出来。
伸手不见的半夜,屋内倏然亮起一道烛光。
她担忧中迷迷糊糊地浅眠,一开始做起恐怖的梦魇。
“嘘,别叫。”他抬起修长的手指压在几近无血色的唇上,两丸漆黑无光的眼珠,有说不出的森冷之气。
翠辛贞想到当初见到五弟,他答应拥府的事,原来是这个缘由。
翠辛贞因梦而辗转反侧难眠,赶了好几日路的身子,直至天边隐约泛白方生疲倦。
翠辛贞嗫嚅发白的唇,问:“为何不与我说?”
翠辛贞抿唇没有反驳,说是知晓已是委婉。
这一路她都不敢去回想那日,今夜却梦见他各种自戕而亡的场景。
贞娘,我回来了。
贞娘,我好痛……
仆人不敢动,僵硬看着地上相貌温软美丽的主人。
翠辛贞知道是梦,还是忍不住心中泛疼,眼里含着担忧,看向窗外。
姐弟两人用晚饭,因赶路几日,又收拾许久的院子,累得回到房中倒头便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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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玉京再次将目光落在窗外,这次死死地,无声息地盯着窗牖外逐渐升起的金乌,秾艳眉眼缥缈,却发自内心地笑得畅快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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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辛贞应道:“好。”
翠辛贞闻言黯然哀伤地看着他,难以接受五弟竟也做这等买卖人的事。
可无论如何,买卖人都是不应该的。
梦见他从鲜红的血水中爬出来,伸出苍白的手抓住她,而那只手腕无一块好肉,还泡得皮肉肿胀外翻,像是被什么咬的。
杀死殷奚,好像又成为了拥玉京。
当年二姐便是被卖给人牙子的,他情愿弟弟妹妹给人为奴,也不愿被卖得不知去向,又养不起,这才狠心做出这种事。
且她也不傻,这一路都未曾听他提及弟弟妹妹,现在说的也是等稳定后,再将弟弟妹妹找回来。
屋宇飞檐下的铜铃随春风而晃出几声清脆声,前来照看的仆役推开门,却看见不知几时醒来,躺在地上的主人,吓得险些将手中汤药打翻。
精致淡雅的房中,少年身子姿势古怪地倒在地上似乎想要起身,却因为昏迷数日身子还没缓和,又软倒在地,黑发如水般蔓延铺陈,苍白的皮囊好似刚从水中爬出来。
玉哥儿虽然总以自戕留她,但每次都不会真的伤及要害。
贞娘。
翠有志道:“我原也是想说的,但怕二姐责怪,想先去存些钱,将他们赎回来,谁知……”
他用力捶一旁,神情愤然:“此事都怪那小畜生,将我诓骗去山阴。”
天边一线赤红破开晨黑,半边红阳上爬,京城天在渐明。
她面色苍白地攥着被褥,在梦中呢喃。
翠有志没想到她还信拥玉京,想为自身辩解,可话在嘴边又丧而颓地承认:“没错,六弟和七妹没走丢,是我卖的。”
可好心人少得可怜,施的粥清汤寡水,根本就吃不饱,碰巧遇上境城内的老爷想选几位年纪小的还在当仆奴,他便将弟弟妹妹卖给了境城里的老爷。
玉哥儿,玉哥儿……
“如果不是那老爷嫌我年纪大,我恨不得自己也进去。”他道。
这般不慌不忙,想来是知道在何处。
翠有志几口吃下饼,见她神色不对,问:“怎么了二姐?”
翠辛贞听完也不知如何说,饿死与卖身为奴,放在她身上也同样是难以抉择。
这是她后来看见那扇门才想明白的事,他手腕上看似有许多伤,实则全都避开要害。
翠辛贞闻他提及寻弟弟妹妹,心中还压着多日想问之事,此时想问,启唇又有几分犹豫,不觉间捧着饼子走神。
作者有话说:
房子还是土房,但比曾经要宽阔些,房屋也多砌了两间,现在不用再如以往那般兄弟姐妹几人睡在同一房中。
翠辛贞看着他,还是问出口:“五弟,弟弟妹妹的下落你可是知晓?”
玉哥儿虽对她有过隐瞒,但在这些年一直在帮她寻找说是走丢的弟弟妹妹,这件事上他不会骗她。
翠辛贞懊悔没能早些察觉这件事,好在人还能找回来,问道:“他们如今在何处?”
翠辛贞道:“既然知晓了弟弟妹妹的下落,我们就去将人赎回来。”
当初他带着弟弟妹妹从大莲山出来,身无分文,又没吃食,沿路乞讨至枯关外的境城。
翠有志怕她误会,连忙向她解释:“当时枯关天灾,人都要饿死了,我们迫不得已逃荒出来,在路上四处乞讨,遇上过一位好心老爷想卖几位小童当仆奴,我怕带着他们活不成,就将弟弟妹妹给了,想着他们好歹能有口饭吃,我日后有钱后也能再回来赎人,我听说也是那镇上有钱的老爷,不是什么无名无姓的人牙子。”
翠辛贞面色惨白地坐在榻上,捂着狂跳不止胸口,白皙的额间满是汗水,两眼涣散地回想方才做的梦魇。
虽然觉得他不会真的伤害自身,但她还是想找人打听他。
翠有志点头:“我原本是打算改日将带来的这些金银珠宝典当了,然后稳定后将弟弟妹妹赎回来的,省得再和我们东奔西走,既然如此,我们明日便去。”
“既然二姐知晓了,我也不隐瞒你。”翠有志将弟弟妹妹在什么地方告知她。
她梦见玉哥儿了。
他接受拥府杀人一事,便是想要这份钱回去将弟弟妹妹赎回来,谁知受拥玉京蛊惑,反而被诓骗去山阴。
她没有熄灯,心不安宁地躺回枕上,紧攥被褥想。
因那时逃难的人多,全朝着枯关四周的城池涌去,周围的城门不开门,只在外面设粥棚。
夜深人静,从梦魇中传来水滴和少年难受的痛呓,如鬼音般缠在翠辛贞的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