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2)
似察觉他的视线,少年动作停下,看着他愧疚道:“醒了啊,我知你一时半会死不了,但很抱歉,我着急回去找嫂嫂,出来时答应过她,无论找不找得到你,都得在天黑之前回去,所以打算亲自动手。”
连滚数圈,翠有志倒在地上喘不上气,双手死死抓住地上的雪,刀割般的喉咙发出痛苦的求救。
向寡嫂求救。
如今翠有志一定会死。
翠,有志;翠,辛贞;不必看皮下的血管有多相似,单只瞧名字就知道关系斐然。
可寡嫂房中又会多一张灵牌,每年的今日都会记得翠有志。
所以他容忍不下旁人的情绪,可以称为嫉妒。
这个朝代的儿子是宝,女儿连草都不如,只是家中可移动、等着估量价值的家业,所以当年才会牺牲嫂嫂。
话音甫一落,翠有志的喉咙被猛地一勒,喉骨和喉管仿佛要碎了。
而在他心中,嫂嫂是他的母亲,是他的阿姐,是他的……
若是在嫂嫂心中如此重要的人死了,又死在她最遗憾,最在意之际,嫂嫂……她会记一辈子的,就像是……家中的那块被摸得掉漆的牌位。
兄长已经死了很多年,重情重义的寡嫂从不曾忘记过兄长,连夜里、梦里都全是兄长,难道还要再一次在她本就巴掌大的心脏上留一块位置给别人吗?
谁来救救他。
顾不得。
拥玉京看着他强烈的求生欲,眼里浮起寡嫂对死人那次露出的怜悯,手中的力劲加大。
不然怎么刚好赶在二姐来时,小叔子才忽然冒出这句话?
她哭起来泪很多,眼眶含不下的碎泪珠子如珠般接连不断滚落,就像是昨夜。
他实在无法容忍如此残忍的事,有可能会再发生第二遍,所以下毒是真的,只是并非是什么致命毒,毒性很慢,慢得现在才发作。
只是嫂嫂一定会难过。
他了解寡嫂,哪怕定死翠有志要杀他,借此时机赶走人,但……这也只是一时,影响不了嫂嫂对他的这份亲情。
嫂嫂是母亲,嫂嫂是姐姐,嫂嫂是……妻子男主原名是叫殷奚,但是马上将是他的噩梦,听不得一句
翠有志愈发恼羞成怒,他二十几的人竟然被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陷害,就不应该心软,应该直接杀了他,反正他原本也打算除掉拥玉京后,带二姐离开。
“别……二姐。”
翠有志哆嗦着看向跪在身边如雪鬼般的少年,眼里藏不住恐惧。
如此作想,他很是后悔错失良机,觉得不应该放过拥玉京。
想杀翠有志自然也不止是因为此事,而从听寡嫂提及往事开始,他便想杀他,从来没想放过。
在强烈的死亡来临前,他生出求生欲,抓住少年勒他脖颈的手,想要挣扎。
他难以找到合适的形容,情愿将嫂嫂统称为自己在异界活下去的一切。
舌尖上似又渗出寡嫂眼泪的味道,他微阖上眼,在杀人时想要如何宽慰寡嫂?
在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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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
说来也是巧合,翠有志什么时候对他出手不好,偏偏在今日,而他体内积压的毒何时不发作,偏他想杀他时发作?
有人屈身蹲在他的面前,似乎将覆在他胸膛的雪抚开,慢慢为他裹上披襟。
身披的青白披风被风吹得簌簌作响,隐约露出少年修长的骨骼,宛如白茫茫天地间承载冰雪的玉塑。
告诉她,外面的野兽多饥饿,不小心闯进狼群,还能得个尸体回来的,已然是很好的结果。
既然寡嫂还能从心上余留出空位,为何不能是他?
拥玉京垂下眼尾喘气,冷雾从唇边溢出,连眼睫也一道打湿了。
一切都早已注定,嫂嫂只能由他来照顾。
作者有话说:
“救命……”
察觉不对,他往前走几步,还没走多久,便无力地往前方有厚雪的斜坡栽倒。
来人……
仿佛是上苍听见他的求救,有人踩雪的生涩声咯吱传来。
既然他没有直接向二姐说,他现在回去找个机会将拥玉京除了,再上那拥府拿剩下的钱,带二姐走远些。
反正外面饥荒与乱战满地都是,拥府再一不管,谁会为了孤儿耗费精力找他?
拥玉京眨了眨眼,目光落在还剩一口气的男人身上。
从此以后她会视他为唯一的亲人。
松开手。
男人沾雪的脸憋得通红,死死扣住少年白净纤瘦的手背,费劲挤出一句模糊不清的话。
翠有志以为得救了,睁开眼缝,透过白雪折射出的光,隐约看见蹲在面前的少年肌肤似与雪同色,骨节分明的指尖泛红,虎口与掌心手背间缠着布条。
可天寒地冻,满地盲眼的白雪中空无一人,无人听见他的求救。
天呐,还敢回吗?
这不是拥玉京第一次打量这个自称是嫂嫂阿弟、与嫂嫂在这个世间最亲密的血亲。
不知是冬风吹得太久,吹晕了头,还是蹲坐在地上过久,他起身后眼前一片雾黑,踉跄不稳地撑着身旁的树,低头用力摇晃,企图晃走突如其来的晕眩。
虽然他答应嫂嫂出来找人,但没说过找的是活人,还是死人。
他从未见过像拥玉京这样的人,杀人时没有半分害怕,毫无预兆停下后又能笑问他要不要回家。
不知过了多久,他埋在雪里的半截身子已经隐约有失温前的暖意,若再无人来,他极有可能被冻死在这里。
她会理解的。
而他越摇头,头越晕。
等翠有志断气后,他会丢进小狼坑里,等尸体啃得面目全非时再带回去。
他静下来时抬起刮骨桃艳的脸庞,看着同样劫后余生大口喘气的男人,红着脸微笑问:“回家吗?”
拥玉京始终觉得嫂嫂在他心中太重,所以当听见任何与她相关的事,都会生出病态的草木皆兵。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翠有志要被勒断的喉咙里出来,还是让拥玉京听清了。
觉得此时可行的翠有志起身欲回去。
相反,他的杀心比往常更显得浓厚。
“你在说嫂嫂吗?”他俯下身,想要听得仔细些,手中却又不肯松力,所以好半晌才听见翠有志说的话。
每见翠有志,就无法克制去想他的名字。
抱歉,救不了。
拥玉京跪在雪上弯起背脊听清遗言,却没有因为遗言而停下勒男人脖颈的动作。
正在一圈、一圈、又一圈地缠绕他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