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兔死狐悲(百珠加更二合一)(2/2)
她亲手扶储赢上了车,青年的脸上已经没了神采,木木的,他坚持不让梦真再跟着他,看着车子远去的梦真满头是汗,她感到恐慌,感到失望,感到一阵兔死狐悲的凄凉。
脚步声尚未消失。
储赢愣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爸妈,你们有后悔吗。
“哇——”他憋不住,抹着眼睛哭喊,“颢颢怕…呜呜呜…姨姨…姨姨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稚嫩的抽泣。
梦真放下手机爬起身,感觉裤子湿润得过分。起了身一瞧,原来自己来月经了,床单衣服都被弄糟。她端着盆在卫生间里搓洗,吸了水的厚重的布料格外沉,草草洗去痕迹,把床单塞进洗衣机。
她边追下楼梯,边给储赢打电话,铃声在楼道里尖锐地回响。
储赢仍在停不住地抖,她都能听见他齿列碰撞的磕响,清晰、细密,让人浑身犯鸡皮疙瘩。
第二天,梦真发了烧,浑身黏糊糊的。爸妈似乎也在怄气,没有怎么理会她。一家人在阴云密布之下,气氛无比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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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难道不应该后悔吗?
她划开锁屏,入目即是储赢和朋友两个小时前的聊天页面,那时,他还在高兴地跟对方分享他要回家的消息,可是现在,他却被轰出去了。
梦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着急地围在他身边转。最后只能坐在他面前的台阶上,握住他失温的手,紧紧攥着捂着,急迫道:“哥哥,你别理爸妈,他们…他们太过分了。”
很快,梦真就在二楼楼梯口看见了瘫坐在那里的储赢,他似乎是摔倒了,身上到处是灰,他抱着膝盖捂着脑袋,方才还挺拔自信的人,如今佝偻着背,蜷曲得跟大虾一样,特别可怜。
餐桌边的几人静下来,落入缄默。
“哥!”
妈妈的声线拔高了,“你别插嘴!瞎掺和什么,回房间去好好读你的书!以为自己考得很好了吗?”
妈妈皱着眉,弯腰将孩子一把搂进怀里,轻拍着他的后背哄道:“好了,颢颢不哭不哭,姨姨在呢,不怕不怕,颢颢最乖了……”
下楼梯的时候,储赢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膝盖打颤,双腿发软,梦真硬是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带着他慢慢挪步。
储赢并没有理会,他失了魂般踉跄着脚步,摔门离去。爸爸的吼声紧接着响起,“让他走!随他去哪里!谁也没叫这大少爷回来过!”
梦真感到一阵心酸,不放心地看向储赢,“哥哥,要不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
梦真吸了口鼻涕,擦掉眼泪,“嗯!”
若是有朝一日,她也像哥哥那样选择了不被认可的路。他们也会这样对她吗?
电视还开着,在播小品,台上的演员卖力表演,台下的人笑得很热闹。颢颢坐在沙发上,乖巧入神地观看,脸上已不见眼泪。
“哥哥……”
梦真照听无误。
她擦了眼泪回家,餐桌边已没有人,爸妈回了卧室把门紧闭。
梦真不敢看镜子里烧到水肿的脸,她脱下衣服准备洗澡,可是浴霸坏了,只能哆嗦着身子等待冷水变暖,慢慢的,失去了意识。
这些难听的词语让梦真再也忍不下去,要为储赢出头,“爸,你怎么能胡说呢?哥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们为什么不能和他心平气和地说话,非要这样吵,有意思吗?!”
“真真,在你眼里,我很差劲吗……?”
梦真拼命摇头,“没有!真没有,哥哥,我知道你上大学不开心,退学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且,而且本来就是你凭自己实力读的研究生,你想怎么样都是可以的,谁也无法指责你。”
储赢揪着头发,自嘲地抽气:“是我太蠢了,竟然还想回来……竟然还想和好……”
他磕磕绊绊地掏出手机,递给梦真,“密码是0927,你帮、你帮哥哥打个车吧。我要走了。”
“哥……”梦真的眼眶也湿红了,嗓子哽咽。
梦真不敢想。
梦真不敢置信地回头看了眼面色阴沉的爸妈,她咬咬唇,抓起钥匙和手机就出门。
他说:“真真,快长大吧。离开那个冷血的家。”
他无疑是被爸妈的冷血中伤了,以为自己只要带着经营好的事业回来,就能让他们对他改观,结果却得到了如出一辙的痛击。
颢颢的小脸皱成一团,眼圈湿漉红,嘴唇向下撇着。大人们的声音太响了,那些他听不懂的词像雷声在耳朵里滚来滚去,实在害怕。
梦真鼻腔一酸,她从没见过储赢这个模样。
储赢腾地起身,迅速的动作带翻了水杯,爸爸正欲发作,梦真忙拿来抹布收拾,又看储赢就要跑走,赶忙叫喊。
电视里春晚主持人正喜气洋洋地念着贺词,红彤彤的布景映在墙上,可是无人观看。
梦真站在客厅中央,觉得这间屋子忽然变得陌生起来。她想起哥哥那时如遭雷击的怔愣,想起他儿童般的无助,心脏猛跳,胃里也一阵难受,她跑到厕所洗手台干呕,头痛欲裂。
那种无助感锁住了储赢的咽喉,让他无法呼吸,脸上的血色也在不断消失,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颤动,浑身触电似的发抖。梦真从没见过人会不受控地抖成这样。
储赢深吸两口气,迟钝地摆手,他的四肢已经麻木了,声音很涩哑:“不用,只是呼吸碱中毒…我知道的,直接去世纪锦园。”
她躺在被窝里睡了半天,捂了一身汗,迷迷糊糊地打开手机看时间,看到有许多信息,最终只打开了储赢发来的。
只是因为研究生退学,只是因为做了电竞选手,只是因为没让他们在亲戚面前挣到面子。爸妈竟然这样翻脸,那可是从小就抱在怀里呵护了二十多年的孩子,他们怎么就舍得呢,为什么能对他说出那样恶毒伤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