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1/1)
实验室里的仪器发出规律而稳定的声响,一遍遍循环着。
待得久了,会让人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这世界本来就该这样没有尽头地运转。
燕兰章感到眼睛干涩,额角一阵阵发胀。
他摘下白手套,往座椅里一靠,闭上眼睛休息。
智脑就在这时嗡嗡震了两下。
他没理。
不一会儿,又嗡嗡响了两声。
他疲惫地睁开眼睛。
哥:——照片——
哥:【看你未婚夫。/坏笑】
他指尖顿住,照片点开的一瞬间眼睛睁大。
照片里,梁文声站在办公桌前,侧着脸,一身军装穿得笔挺利落,整个人看起来冷峻又精神。
燕兰章愣愣看着,抬起手,指腹很轻地抚过照片里那道侧脸轮廓。
这张照片一下把他从实验室里那种麻木的秩序中拽了回来。让他在这些日子里一直强压的、不肯去碰的情绪,顷刻间轰然塌陷。
紧跟着涌上来的,就是一阵细密尖锐、针扎一样的酸痛。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暴起青筋,一瞬不瞬地盯着照片,眼里闪过偏执的固执。
【作者有话说】
咱燕哥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升官了。以及还是个弟控来着。
遍及
卧室里浮动着辛辣沉闷的信息素,梁文声出了一层细汗,睁开双眼。
人好像还在梦里。
梦中残留下的余温,和那股吊在心口的怅然若失,始终挥之不去。
他翻身仰面躺着,一只手臂横抵在额前。
呼吸声在夜里异常清晰,沉重,黏腻。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了,是一段隔着薄雾般的模糊记忆。
梦里,燕兰章罕见地穿着军校那身玄黑色制服,站得笔直。身形纤细,却不显得柔弱,反而有种冷韧的挺拔。
他很少出现在学校里。
医学部和作战部又隔得极远,以至于梁文声其实并没怎么真正见过他。
但谁会不知道燕兰章。
只要他一出现,学校内部网里很快就会流出各个角度的照片。常年置顶的帖子,就是各种关于他的照片和流言。
燕兰章的美是公认的,不论alpha还是oga,都不得不承认。
美丽,清冷,像一捧覆着霜的雪。
看似柔和却又锋利的下颌,总带着一种叫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孤傲。
可他又总是礼貌的,无论是谁主动和他打招呼,他都会微微一笑,疏离,却并不失礼。
梁文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见这样的画面。
也许在那时,在心底更隐秘的地方,他是不是也曾为此停留过片刻。
是。
十几岁的梁文声,也曾在心里承认过,这个oga实在高贵美丽。
可后来,一切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味呢。
想来想去,似乎都是从那场突如其来的订婚开始的。
跑到前线后的回忆里,都是昏暗的黑色,掺着灰烬与火光烧出来的暗红。
漫无边际的长夜,接连不断的战火,玄黑色的制服,成片倒下的敌人,和同样再也爬不起来的自己人。
这一切都在极快地将梁文声往前推。
推得更加内心冷硬,直到像被磨成了一件无坚不摧的兵器。
唯独有一抹蓝色,如影随形,在那样一片黑得看不见边际的记忆里。
梦里,有无数断断续续的画面在脑海中飞快掠过,快得抓不住,拼不完整。
可无论画面怎么变,那一抹蓝色始终都在。
等那片模糊的画面终于一点点清晰起来,他伸出手,试着抓住那抹蓝色。
他抓住。
于是,一切混沌变得分明,一切模糊消散,手心的触感细腻柔软。
梁文声感到安心,发现他们正拥抱在一起。
燕兰章的唇离得那样近,吐息拂过,就是那抹蓝色的实体。
漫天飞雪一般,清冽冰冷,又裹着一种无与伦比的甜。
梁文声下意识地,缓缓抬起头。
对上燕兰章的眼睛,那双眼里盛着满到溢出的爱意。
仿佛这世间万物都已经不复存在,燕兰章眼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那样专注,渴求,近乎贪婪地凝望着他,所有无法说出口的东西,都从那双会说话的蓝色眼睛里传递。
梁文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随着这道目光沸腾着,沸腾着,一寸一寸地烧起来,像岩浆翻滚。
炽热的爱意将他整个淹没,让他明明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却感到滚烫无比。
还有谁,曾这样看过自己吗。
他又怎么可能不为此动容。
这样的目光,他还见过第二次吗。
这不正是自己曾在那些无人知晓的时候,偷偷幻想过无数次的吗。
那股滚烫的热意逼得他呼吸越来越急,最后在一身细汗里骤然醒来。
恍惚之间,以为那带着降雪气息的味道缠绕在自己周围,叫他的体温降下去下一刻,又重新升起。
梁文声躺在那里,沉默了许久。
他想,大概是易感期快到了。
等着那无法抒发的,不愿承认的孤寂,慢慢冷却。
最后,他起身走去浴室。
冷水冲过身体,不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研究院。
燕兰章正坐在桌前撰写报告,内容是关于第一军区送回来的最新数据,与项目实验原定的结果指标,不相符。
他写写改改,脑中想着,一旦这份报告正式递交上去,第一军区势必要承受极大的损失。
若项目因此被转移到别的军区,对梁文声即将到来的晋升,会造成不小的影响。
燕兰章指尖点了点桌面。
他将燕兰回发来的那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目光在那张侧脸上停留。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将那份报告先发给了梁文声。
投息上正播放着有关梁文声的媒体报道。
联邦政府重点关注的项目如今进展顺利,而梁文声作为军方代表,近来频繁出面,始终积极关注战后家属安置与相关慈善事务。
如今的梁文声,名声与威望比起从前更盛。
其中影响力最大的项目,当属梁文声母亲文祺主导的“军属继发性创伤干预工程”。
该工程联合中|央研究院共同推进,由文祺负责社会保障体系建设,而燕兰章则率领研究团队,负责针对军属继发性创伤的神经调节药物研发。
并首次将阵亡军人遗属、重伤退役军人家庭以及长期照护者群体,正式纳入持续医疗干预与专项抚恤体系。
因此,在军部与民众层面,文祺及其团队都积累了极高声望。
而作为文祺之子,同时也是近年来联邦军方最耀眼的新晋将领之一,梁文声自然成为这一政治成果最大的受益者之一。
国防部内部已经数次提及,准备在下一轮委员会调整中,为梁文声增设新的职务——联邦军事战略委员会常务委员长。
这个职位直接统筹军区战略部署、军费规划、战后重建以及军属安置等核心事务。
一旦兼任此职,梁文声便不再只是掌握军权的将领,而是真正意义上进入联邦政治核心层。
届时,他所接触的将不再局限于军部体系,而是委员会、安全局、内务部、外交部等联邦最高权力机构。
只是,在正式进入委员会之前,他仍需要一份足够扎实,也足够漂亮的政治履历。
恰好就在这个时候,燕兰章团队完成了新一轮研究成果。
一种能够显著降低战斗减员率、alpha易感期事故率,以及精神失控概率的新型神经稳定剂。
无论最终在哪个军区展开试点,这都将是一项足以影响整个联邦军事体系的重要成果。
而负责推动项目落地的人,也必然会因此获得一笔极其耀眼的政绩。
燕兰章在报告生成的那一刻,就制定了试点,也就是由梁文声一直主带第一军区。
只要这次试点顺利成功,梁文声就可以立刻顺势上任常务委员长。
当然,这项研究本身,的确能够降低战斗减员率、alpha易感期事故率与精神失控概率,是实打实对前线军人有利的成果。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第一军区都是最合适的试点对象。
燕兰章靠进椅背,指尖搭着扶手,任由座椅缓慢转过两圈。
他不太喜欢现在这样的感觉。
隔着千山万水一般,只能透过一块块冰冷的屏幕去看梁文声,去猜他的动向,揣测他的心思。
如果研究成果本身没有问题,那么如今卡住的,就只能是试点环节上的事了。
一旦改试点,梁文声一定会急着来找他。
另一边,会议室里,外交部要谈的军属抚恤专项基金进展不算顺利。
星盗背后牵扯出的那些尚未纳入联邦版图的自治星球,追讨赔偿一事推进得很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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