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2/3)
今日看起来好像是保皇党赢了,但赢得似乎太顺利了。
说到这里,他猝然转向虞衡,却见对方连手中长剑都已收回,身姿松弛,姿态从容,全然一副胜负已定的闲适。
显然,他们是想借一万五千禁军的威慑,逼迫皇帝先解决虞衡。
谢襄仰面长笑,苍凉笑声在殿宇间来回震荡,裹着大势倾颓的凄怆、半生筹谋付诸流水的不甘。
“这……”
他求助般看向虞衡:“皇叔……”
顾甚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谢公不会以为,区区一万五千禁军便能胁迫陛下听令于你吧?谢无奕并无领兵经验,而摄政王亲自锤炼出来的翊卫,皆是百战精兵,个个以一当十。他们守宫门,你的人至少要折损三成才能破门。再者,老夫既已洞悉你调兵谋逆的图谋,派人截杀三位节度使,岂能不调兵勤王?七日前,老夫便已密令河阳节度使,率一万精兵入京,昨日便已抵达北邙山下,为免打草惊蛇,一直驻扎在黄河渡口。入夜时分,他们已朝洛阳奔袭而来,勤王之师片刻即至。谢公,你以为今夜是你围了宫城,实则,是你入了瓮!”
谢襄盯着顾甚,错愕、愤怒、恍然、恐慌、嘲讽,在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层层翻涌。
“谢襄身居宰辅之位,不思忠君报国、辅政安邦,反而结党营私、蚕食国本,纵容门阀兼并良田、祸乱州县。为揽权擅政,罔顾社稷安危,私通兵部、擅调禁军,兵围皇城、逼宫犯上,陷百官于险境、陷万民于兵祸,其罪十恶不赦。”
谢太妃抓住皇帝另一只手,因为太过激动,她的手微微发抖,眼神状若癫狂,声音十分尖锐:“皇帝,谢襄不会放过我们,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你!杀了谢襄,把他的脑袋挂到宫墙上,叛军军心必散,今日危局可解!”
保皇党和纪将军也跟着下跪:“请陛下决断!”
他终于想通了,虞衡今夜‘无为’的底气和目的!
就算河阳节度使救架及时,之后呢?没了谢公压阵,我们可不认你这个皇帝,大可灭了大虞,令立新帝!
今夜虞衡痛失妻儿,接连受创,精神恍惚,而翊卫都在守门,他身边没有一兵一卒,皇帝想要解决他,可谓易如反掌。只要杀了他,便可重新掌控紫宸殿,逆转全局毫不费力。
他闭上眼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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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天子知道,顾甚的想法太过理想,杀了谢襄,囚禁虞衡,自己也坐不稳这皇位,他只希望虞衡干掉谢襄,自己禅位于他,保住祖宗基业,并不想承担家国重担。
也罢,这一天早晚会来。
整个紫宸殿内,谢党占了一大半,他们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皇帝,似乎在说,你敢杀谢公,要看我们答应不答应。
他此时还转不过弯,意识不到自己早已沦为虞衡手中棋子,只当谢襄在蛊惑人心,冷笑反驳道:“老夫确实要成全摄政王的忠义。他是大虞的功臣,纵有瑕疵,亦可功过相抵,只要还政于帝,可得善终。不似你,你是大虞的罪人,万死难消你的罪孽!”
太后抓住他的手,严厉地说道:“皇帝,你长大了,该亲政了。从今天开始,像个真正的皇帝一样做决策吧。”
谢襄说的对,他必有后手!
顾甚左听右听,没无一人提到自己,心里有点诡异得不爽。
谢党全都眼瞎了不成?看不到是谁在掌控全局吗?!
他伸手指向顾甚,指尖因极致的悲愤与无力,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顾甚啊顾甚,你和了一辈子稀泥,把自己的脑子都和成浆糊了。我说虞衡怎敢如此托大,原来是你暗中调兵,替他铺平前路。正因有你布局,他才敢孤身入局,才能诱敌上钩,正因有你,他不费一兵一卒,便能清除异己!你以为你挫败了他,令他威严扫地,再难号令天下,实则你成全了他的忠义,亲手把他往皇位上送!”
他面上泛起青灰,牙关绷得死紧,整张脸显得愈发嶙峋,甚至有些狰狞。
谢党顿时又乱了阵脚,纷纷看向谢襄。
说罢,他朝御座躬身一拜,朗声道:“陛下,谢襄把持朝政十七载,纵容属吏兼并土地、鱼肉百姓,更酿成南方叛乱,险些葬送社稷。而今更举兵闯宫,意图谋反,其罪滔天,先帝早有除之之心,苦于时机未至。而今时机已到,臣请陛下即刻下旨,将谢襄处以极刑,以正国法,以谢天下!另,陛下年已十五,早至亲政之龄。摄政王虞衡擅权专政,令朝堂内外动荡不休。臣请陛下收回摄政之权,将虞衡废为庶人,圈禁长安旧宫,永不释放!”
他挥手指向殿外沉沉夜空,带着不肯俯首的执拗与骄傲,厉声喝道:“虞衡,你还没赢呢!别忘了漱石的谶言!”
皇帝的手腕被她抓得生疼,那力道之大,好似是为了把他禁锢在这龙椅上,让他不得逃脱。
他还没报太后下毒的仇,若当真依从顾甚所言,褫夺其摄政权、将其治罪,正好给了他彻底发难的借口!
少年天子颤抖的声音逐渐趋于平稳,说到最后,他心中的忧惧不忍已被国仇家恨所取代,眼眸里的泪光早已褪去,只剩决绝。
“请陛下决断!”顾甚双膝跪地,扬声奏请。
虞衡接连受到打击,却没有任何反击,这不正常。他知道,这位皇叔,绝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人。皇叔既早已洞悉子嗣真相,精心设下这场宫宴,本就为复仇篡位。
在他眼中,这两人心思莫测、算计无穷,身后的势力盘根错节、拥趸无数。就算亲手杀死他们,他都担心他们会在棺材里复活。
宫门口的杀伐声隐隐传来,他抖了抖,忍不住又看向虞衡。
至此,图穷匕见,顾甚所有图谋都摆到了明面上。
谢襄和虞衡的威压早已深入他的梦靥,他怕他们,习惯在他们面前唯唯诺诺。
至于谢襄……
你们所有人的性命,都握在我顾某人手中!我才是你们此刻最该对付的人!
虞衡却盯着谢襄若有所思,对群臣施压和他的求助视而不见。
“谢公,这可如何是好?!”
此情此景,少年天子早已盼望多时,可当决策权真到了他手中,他竟然开不了口。
“谢襄,你算了一辈子卦,到头来还不是被那三枚铜钱误了终身!死到临头,你竟还笃信那虚无缥缈的谶言,活该输得彻彻底底!”顾甚把谢襄对他的讥讽原样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