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2/2)
“通商之事绝不能应允!给他们几分颜色,便蹬鼻子上脸,真当我大虞缺他们那点皮毛药材不成?”
顾甚想,你小子倒是会慷他人之慨,要是你被这蛮子当众拎着衣领往外扯,能忍到明天吗?
平日里他很少抬眼看人,眼皮总是半垂着,仿佛对外物不甚在意,但当他抬起眼皮朝人看来时,每个人都能感到被洞彻的不适感。
御座之下,东西两列席案相对而设,东侧为藩邦使臣席位,西侧为文武百官席位,中间空出宽阔的甬道,直通御座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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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赤与时毓被内侍引至东侧首席落座。吐蕃使团的席位紧邻御座方向,左侧是回纥王子乌希的席位,右侧往下依次是诸国使臣。
“是可忍孰不可忍!吐蕃蛮子竟敢对仆射大人如此无礼,简直不把我大虞放在眼里。”
连顾甚也会下意识不与他对视。
左侧是摄政王虞衡之位,右侧则是太后与太妃的席位。
“他们如此蛮横,我们却要以礼相待,各国使臣看到争相效仿,我大虞国威何在?”
紫宸殿内,金碧辉煌,亮如白昼。
时毓吃完了一盘西瓜,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案上的酒杯,忽听一声编钟清响,继而乐声大作,礼官高声报唱:“皇上驾到——太后、太妃驾到——摄政王驾到——”
……
谢襄没搭理他这话,淡然地盘着三枚钱币。
谢襄瞥他一样,眼神中带了几分威压:“怎么,狗咬了你一口,你也得当场咬回去?”
他稍稍偏向谢襄,压低声音问:“今夜如此多人入宫,宫中防卫理当加强,殿下可曾从禁军调人?”
顾甚暗自沉吟着,细细打量谢襄。
谢襄淡淡道:“不曾。殿下相信,翊卫足以维持宫宴秩序。”
不过他的眼睛极具特色。眼窝深陷,嵌在突出的眉骨之下,瞳色比寻常人略浅,隐隐透着几分异域风情。
“一群未开化的蛮夷,也配与我大虞通商?赶紧把他们赶出去!”
他比谢襄大二十多岁,和谢襄的父辈同朝为官,纵然谢襄为人自负,以往表面功夫却也做的不错,对他这个平衡朝堂的和事佬礼敬有加,今日这般毫不客气的呛声,从未有过。怎么的?这是料定自己能干掉虞衡,黄袍加身,便连表面功夫也懒得做了?
御座设于正北高处,十五岁的小皇帝尚未升座,御座左右两侧稍下方各设席案。
枢密使池彻被吐蕃人的毒蛇咬了,卧床南起,今日肯定来不了了。
不多时,左仆射谢襄到了。
看来他也紧张。紧张到口不择言,连往日的淡泊和体面都维持不住了。
“这吐蕃人也太野蛮了,简直不知礼数为何物。”
顾甚也看着噶尔,冷哼道:“这些吐蕃人,简直无法无天。枢密使被他们放蛇咬伤,我这把老骨头,也被那噶尔几番戏弄,方才在殿外,他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揪我衣领,简直是狂妄至极!”
无
道理顾甚都懂,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感觉就不一样。谢襄这语气,就好像是在嘲笑他气量小、沉不住气,又像是责怪他不顾大局。
谢襄的长相不算出众,主要是脸太瘦,颧骨微凸,整张脸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寡削之气。
也难怪,今晚他就要豁出一切,准备篡位夺权了。而他的对手虞衡是大虞朝建国以来,文治武功最全能的皇室子弟。其手腕、心智、威望,无一不令人忌惮。
顾甚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脸色铁青,花白的胡须气得微微发颤,却碍于大事在前,不便发作,只得压着火气,拂袖入殿。
对面的西侧首席,便是当朝位宰相之位,设了三个席位,目前却只到了一个右仆射顾甚。
殿内所有人齐齐起身。
此时,谢襄已收回目光,扫视整个大殿。
他身着紫色官袍,面容沉肃,步履从容,身后跟着几名心腹大臣,一路穿过甬道,朝西侧首席走去。沿途官员纷纷起身施礼,恭敬唤着“谢公”。谢襄却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平视前方,脚步未有半分停歇,一派不怒自威的气度。
落座后,他抬起凹陷的眼皮,目光扫过池彻的空位,接着转向对面那个无所顾忌,大口吃着西瓜的噶尔,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维持宫宴秩序自然毫不费力,但仅凭这三千翊卫,能否守得住皇宫,可就不好说了。”顾甚眯起眼,意味深长地道,“看来殿下才是真的胸襟宽广,早已放下了谢公当年在定鼎门设伏截杀他的旧怨,丝毫不担心谢公会趁今夜宾主尽欢疏于防范,再来一次。你看这殿内殿外,连翊卫都没几个。若真有乱臣贼子冲进来,他两拳难敌四手,怕是既护不住皇帝太后,也护不住小王子啊。”
这种洞穿人心的目光,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发锋利。,以至于别人在他看来的一瞬间就会不自觉低下头。
顾甚看不出别的异样,只能看出他的下颌线比平时紧绷一些。
念及此,顾甚想到了如何往这头骆驼身上加根稻草。
谢襄的唇角往下一压,淡淡道:“今日是摄政王的大日子,不宜与吐蕃人计较。待明日正式谈及邦交细节时,再找回来也不迟。”
“你……” 顾甚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几名高官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震惊与屈辱,不等他们走远,便低声咒骂起来:
到了席位前,他抬手示意身后大臣落座,自己则在顾甚身旁的主位坐下。
他捋须阴阳怪气道:“还是谢公胸襟宽广,涵养深厚,顾某可没这般好脾气。被人平白踩到脸上撒野,总得当场踩回去才舒坦,”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