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1/2)

    此刻, 时毓的营帐,窗户正对着虞衡的营帐大门。

    她哪怕足不出帐,也能看到谁进了他的营帐。

    这令她很费脑筋。

    物理意义上的费脑筋。

    夏侯婴和夏侯仪进去了。

    夏侯婴出来了, 夏侯仪没出来。

    又过了好久好久。

    久到她以为夏侯仪今晚是不是就住那儿了,门帘终于掀开,夏侯仪走了出来。

    时毓不免要揣度,这俩人共处一室那么久密谋了什么?

    南巡最后一站是余杭, 余杭有什么?有十万驻军, 还有虞衡从康州带出来的老部下。

    到余杭后,虞衡一改之前的流程,不问民生经济, 不问百姓教化,甚至连那些等着觐见的地方官员都晾在一边,第一件事就是和驻军将领密谈。

    该不会……

    时毓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要打仗吧?

    驻跸行宫甚至直接设在驻军营地——到底是行宫, 还是战事指挥所?

    该不会,虞衡逾制赐予自己封号, 就是为了羞辱谢家, 逼谢家跳脚吧?

    倘若谢家沉不住气, 真的让小皇帝下了定罪招书, 甚至发兵南下, 虞衡便有了‘清君侧’的理由, 正好挥兵北上。

    就像五年前清理南方门阀一样,血洗北方门阀!

    这样一来, 在吴郡耽搁那么久、费了那么多周折也要完成的两件事, 就说得通了——

    铲除朱雀盟,是为了扫清北伐的后顾之忧。

    开恩科,是为了战后及时补充各级官员储备人才。

    再者, 从时机来看,现在闹翻好像也正合适。

    虞衡当摄政王已经五年。

    五年,足够他把该把控的把控住,该渗透的渗透透。禁军、枢密、度支、盐铁,这些被门阀攥在手里的要害,说不定都已换上了他的人。

    以他独断专行的风格,肯定早已无法忍受朝堂上还有一个隐形皇帝。

    而他那个大舅哥谢襄,在他回来之前,可是架空了先帝,把持朝政十年,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所有人俯首听命,哪能受得了他独断专行。

    两个人的矛盾可能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再再者,虞衡此次南巡带了一群大臣,就算回不去洛阳,在此地称帝,也能随时组起一个小朝廷。

    时毓越想越心惊。

    她之前对虞衡吹过牛,要帮他对付背后的猛虎,也就是北方门阀,最近这段时间,她正从经济、军事、政治甚至宗教方面入手撰写方案。

    哪料人家早有计划,而且行事如此霸道!

    若说她的那些谋划,适用于刘备那般步步为营之人,那虞衡,分明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曹操!

    时毓最紧张的是,真要打起来,自己作为战争的导火索,会是什么下场呢?

    马嵬坡上的冤魂会不会多个她?

    她越想越觉得,别管什么和离不和离的了,应当尽快探明虞衡的计划,早做准备,避免成为炮灰。

    “这个夏侯仪,这么多年了,竟然还不死心!”

    正当她凝神思索,身后忽然传来玲珑的声音。

    时毓回头,见玲珑扛着她的茶具进来慢条斯理地摆放在桌子上。

    时毓一直没放下芥蒂,也信不过她,所以只让她干些脏活累活。

    比如在虞衡面前演戏嘲弄蔺大家,比如搬重物,倒夜壶。

    她自然不甘心,抓住一切机会表现。

    这些日子就没少给时毓透露虞衡的喜恶,只是时毓从不接招。

    急躁之下,她甚至动过念头,要将虞衡的隐秘直接抖出来。幸好,此时夏侯仪出现,给了她新的突破口。

    时毓果然问:“什么意思?”

    玲珑按捺激动,淡淡答道:“夏侯仪爱慕殿下,苦苦纠缠多年。殿下不胜其烦,才将其留在余杭。换成旁人,知道被人烦成这样,早就躲得远远的了。她倒不寻常。殿下一来,就巴巴地追进帐中,还纠缠这么久,连口气都不让殿下喘。真是苦了殿下了。”

    你是说他俩在帐中这样那样?瞎扯吧?!

    虽说夏侯仪看虞衡的眼神确实很执着,但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个恋爱脑。

    她进账分明是为了汇报工作,这俩人分明在商讨‘北伐’事宜……吧?

    就像听说公司里两个工作狂每次加班到深夜,都是为了熬走同事乱搞,时毓第一感觉是造黄谣,缓了半晌,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

    “夏侯兄妹都是康州人,奴婢曾在康州伺候殿下,是以对他们有所了解。”

    听她这么一说,时毓忽然想起来,她确实有康州履历,但和琳琅不同,她只有一年。这就很奇怪了。

    于是时毓先问:“你并不是殿下最初带去康州的那批人,为什么六年前会千里迢迢去康州?”

    “当年奴婢全家获罪,判了斩刑。临刑前,有人到大狱里问我,愿不愿意替他办一件事。办成了,不仅全家免罪,还保我嫁入高门。”

    她语气太过平常,帐中其他忙碌的宫婢太监,竟无一人留意这边对话。

    时毓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不自觉皱起眉:“什么事?”

    玲珑把擦好的杯子放下,扭头朝她望来:“毒害殿下。”

    果然。

    那个时间节点,虞衡已在康州待了九年,出于对先帝的忠诚,这些年,他从未屯兵积粮,手中掌握的资源,仅够应付胡虏,对京城的威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还是有人想害他。

    为什么?

    这个时间点,距离南方叛乱、先帝驾崩只有一年。

    据说先帝是因为叛军攻下了大半个江山,急火攻心而亡。

    也就是说,在玲珑被委派去毒杀虞衡时,先帝身体康健,根本没必要除掉一个兢兢业业镇守边境的 “看门人”。

    想杀他的人,只能是真正主掌朝政的谢氏。

    这是不是说明,南方叛乱和先帝驾崩都是人为设计的?

    只有提前设计好,才能游刃有余地掌控节奏。

    提前除去虞衡,可防他回来接管皇权。

    后来虞衡得以奉召回京,可能是先帝拼尽全力,突破谢氏封锁传出去的唯一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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