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5)
那人倒也不含糊,直接道:“这些奏疏皆需归档存录,你那把字若留于其上,只怕贻笑后世。待眼前诸事忙罢,孤亲自督你练字。何时练得像样了,何时再落笔不迟。”
她实在好奇,忍不住问出了口:““殿下何以作此安排?”
时毓耳根一热,心虚地应了一声,随即又狗腿地补上一句:“妾定会刻苦练习。”
更重要的是,她想通过此事树立口碑,在民间拥有自己的姓名,积攒声望。
他知道这个提议说到她心坎里去,不由微微一笑,往前一探身,目光如星火灼灼,紧紧锁住她:
她相信虞衡比她更清楚此举的意义,她只是不知道,他这样做到底是因为爱,还是为了‘物尽其用’。
如果他一直这样知人善用,敢破枷锁,放手任人施展,那么,十五岁被发配康州等死的他,能一步步走回权力之巅,以一人之身对抗整个门阀世族,便丝毫不令人意外了。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连不能轻易被领导pua的职场老油条都这样,那些自幼被这个时代的忠义观念深深浸染的“土著”呢?岂不是各个都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自然是因为,她昨夜哭着说的那番话。
时毓带着一腔热忱,掏出了她的鸡毛笔正准备开干,却见王禄在旁跪坐下来,谄媚地笑道:“不劳夫人动笔,夫人只管将奏对内容告知奴才,奴才代为执笔。”
她想成为缔造大虞盛世的一份子,所以他便给她机会。她只因一个绣娘的遭遇,便能想出漕运保险这般绝妙的计策,他倒要期待她还能创造什么奇迹。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机会摆在面前,要抓住!
这一刻,虞衡也感受到了,除情爱以外的快乐,那种收服人才的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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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到她面前的奏疏是虞衡批过的,有些看上去就很愚蠢的问题已经被他划掉了,有些非技术上的问题,他已做了批示,有些专业上的问题,他甚至也按自己的理解和设想,做了解答。
时毓心中的震撼无与伦比。
女子登堂断案,本就是离经叛道之举,必然会引来各级官员的反对,若为女子伸冤,打骂她们的丈夫,更是挑战这个时代的公序良俗,搞不好会引起民变。
时毓想去坐公堂,为可怜的女子主持公道,把更多的‘沈素’从深渊边缘拉出来,也让更多的强盗、施暴者,为强占和伤害付出代价!
他就那般看着她,双眸如渊似海,却又敛尽波澜,又仿佛千年古镜,照得见红尘纷扰,也照得见真心几分。
他怎么想的?!
这虽然不是时毓当下心中想要的补偿,却深深触动了她。
这一切苦难的根源,都是因为这个吃人的封建社会不给她们独立生存的空间。丈夫,是她们保护自己不受他人侵害的屏障。
这世道女子命苦,所以她不敢爱人。他要改变女子的处境,给她为人妻母的勇气。
如果‘护女法师时毓’的名号,能够和‘及时雨宋江’一样响亮,再加上创设‘漕运保险’的功绩,她会拥有更多拥趸。
她相信,他终将扫清所有门阀,收拢皇权,开创一个千古未有的盛世。
在这个时代,民心的分量,比黄金和官印更重。那可是能载舟亦能覆舟的水。
虞衡抬眼看过去,她脸上已然漾开笑意。这笑容他依稀见过,正是那夜她与阿哲漫步夜市时,眉眼舒展的模样。这代表她放下了之前的芥蒂,卸下了一些心防。
不能让她知道,他曾扮做别人,试探她的忠贞、套取她的真心话。
他令王禄将时毓引至御座左下首的案几旁落座,又命宫婢将自己看过的,需要她解答的奏疏送到她案头。
虞衡南巡这一路清理冤狱、减免税负、开恩科选人才,都是为了收拢民心。
他看到她虽然满脸惊诧,眼底深处却有一簇火苗被骤然点燃,笼罩她的戒备与疏离,正在冰消瓦解。
时毓抬眼看向御座上的男人。
“让妾坐公堂,为女子伸冤?”时毓陡然睁大了眼,满是震惊。
但他不准备这么说。
“妾愿意坐公堂,申冤屈、明公道,让饱受压抑的江南女子重燃希望,鼓舞她们为江南经济复苏添砖加瓦,绝不辜负殿下所托不负殿下所托!”
“丝绸乃吴郡经济命脉,此地多少门户,实赖绣娘十指供养。商路阻塞后,绣娘生计骤断,在家中地位一落千丈,饱受磋磨,境遇凄惨,她们心中充满怨愤,眼里没了盼头。而今,横行水道的水匪即将被扫清,你这‘漕运保险’之策,又为千疮百孔的商路注入良药,江南经济复苏,万事俱备,独缺万千绣娘重归织机。孤欲让你,为她们鸣冤复仇,重振心气,使她们重新拿起针线,织就江南来日的锦绣繁华。”
如果她们能够拥有自己的财产,并受法律保障,就不必依附于丈夫,也不会被吃绝户。
他给她这个机会,意味着,他从未打算只将她当作后院的点缀或掌中的玩物。
她没有回避他的眼神,眼底清澈如洗,一片坦荡。
时毓说出这段话的时候,心中对虞衡的怨愤似乎烟消云散了,甚至涌起了强烈的感激之情,恨不得呕心沥血、鞠躬尽瘁来报答他的知遇之恩。
这些女子既要养家,又要生儿育女,她们明明承担了这么多,却没有任何合法权益,被宗亲卖如青楼无处伸冤,被丈夫殴打也只能默默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