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吕川之乱始末 之十【修文】(2/3)

    帐内共有九人,四名亲卫已横尸当场,褚唯谨按着肩头流血处大口喘气,陈兰若与一名少年正各自与一名褚氏亲卫对打。浑身是伤陈兰若一刀劈开对手的胸腔,那少年则被对手逼到角落。

    陈兰若心中酸楚。

    裴恕之心知此地不宜久留,恨恨的一把拉过卢绘,边走边骂:“回去再跟你算账!”

    “把前面两个字去了。”

    “我早与你说了,我有家有业是决计不会轻易涉险的——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呢?”

    铁勒心领神会:“卑职明白。”

    跟了陈兰若十几年的部众或许可以相信其品性,但那些只要收足了钱就什么都敢干的江湖凶徒可不一定了。

    时隔多年,她不是当年的莽撞少女,他也不是那个会心软的裴小郎君。眼前之人已是混迹官场多年,心如铁石的裴少相了,多年前的那点交情也差不多用完了。

    卢绘万分委屈,“依岚就从不告我的状,阿乌尔还帮我遮掩呢!”

    铁勒在楚王麾下时是亲上战阵杀过敌的,战局什么情形他看几眼就清楚了。他道,“褚家亲卫已是强弩之末,不过仗着人多跟陈娘子的人硬耗。此时我等发起冲击,定能一击即溃。”

    裴恕之斜下凤目,“我既不讲道理,又不懂规矩,且生平最爱告状——你待如何?”

    “这天底下到底还能不能讲理了!”

    “闭嘴。”裴恕之头也不回。

    卢绘:“……”

    裴恕之挑眉,“你屋里?这处隐蔽的山脚小院应该是我的地方吧。”

    裴恕之语气淡然,“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此生之念唯复仇二字,只要能杀了褚唯谨,哪怕死无葬身之地,想必你也是心甘情愿的。你杀褚唯谨,实是坏了我的计划,我帮你一把已是仁至义尽。”

    离开黑松林后,陈兰若立刻兑现承诺,将金银分给雇来的亡命之徒,让他们化整为零,自行逃命——然而这一十七名侥幸没死的江湖浪客刚走到岔路口,就被一伙斜里杀出的蒙面人截杀,当头之人正是昨夜所见的那名魁梧大汉。

    陈兰若面如金纸,气息不稳,“我身受重伤,部众死伤过半,烦请裴少相别在我屋里微言大义诲人不倦了。”

    卢绘立刻垂下耳朵,双手交握于胸前老实回答,“少相吩咐的差事我还没办完,少相是怕坏了将来的大事,这才来将我捉回去的。”

    卢绘只好服软:“好吧,就算是我错了。”

    裴恕之纹丝不动,“我给你写的清清楚楚,褚唯谨游猎时近时远,带的人手时多时少,于是让你小心些筹划。你自己贪功冒进,一意孤行,莫非还指望我为你的复仇大计一力托底?”

    裴恕之平静的听完全部,然后说道:“你还有一次重说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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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恕之缓缓坐回来,“重新说一遍。”

    少年捂着汩汩流血的伤口,对刚闯进来的蒙面人惊疑不定,“你是什么人?”

    卢绘:“我带了驱狼的药粉,兑在水中让兰若阿姊洒在部众身上了。唉,野狼还是太机警了,一看不对就跑了。若是依岚在,让她将黑熊驱赶出来就好了。”

    “好,我这就写信给你双亲,详述这几日几夜发生之事。”裴恕之当即要起身。

    越挨近主帐厮杀越激烈,帐外几名陈兰若的护卫奋死击杀褚氏亲卫,铁勒与覃子烈上前,下结束激战。

    裴恕之眸光一闪,“还有陈兰若招来的那群亡命之徒,他们见过绘绘——这种人,招子亮的很。”

    铁勒手持火把走在裴恕之身前,脚下是狼藉的战场,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夜风吹来,走在最后覃子烈被尸首烧焦的腥臭味熏了一脸,险些厥过去。

    一个沙哑虚弱的女子声音突兀在屋内响起。

    “我答应你绝不胡来,又没答应你不驱赶狼群。我卢某人说话算话,答应过的事绝不抵赖,但是没答应过的事难道也要我认账吗?”

    裴恕之没搭理他,向陈兰若呵斥:“赶紧杀了他!”

    裴恕之没有回答,掉头看向卢绘。

    陈兰若忍不住道:“既然如此,你为何又巴巴的赶来了?”

    她转开头,捏拳坚定,“没什么好重说的。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纵是你裴少相权势滔天,也不能不讲理吧!”

    倒在地上的褚唯谨似是认出了他的声音,伸出手指,“你你,你是裴……啊!”

    “明明看见了褚唯谨人多势众,你居然还敢留在黑松林中……”

    眼看他要下令撤退,卢绘颠颠跟了几步:“就这么走了么?那什么…来都来了…”

    她看裴恕之脸色不好,怯生生的凑近:“我真不会亲自下场的,除了兰若阿姊,我没在任何人面前露过脸,说的是胡人口音,没人能认出我的。”

    裴恕之:“不敢当,你别对我怀恨在心便足矣。”

    卢绘在他背后冲着陈兰若打暗号,口形的意思是‘别跟他打嘴架,你不是对手的’。

    卢绘见状,唰的一鞭缠住那亲卫的脖子,裴恕之拔剑平挥,那名亲卫咽喉切断而亡。

    满地横七竖八的尸首间,金银散落一地,乍看之下仿佛是贼人争抢贼赃时同归于尽。

    第二拨蒙面人宛如一阵黑色的旋风,剽悍、沉默、杀敌精确、进退得当,公平的收割营寨中所有敌方兵卒。

    抓了几个舌头问过话后,他们很快找到褚唯谨所在的主帐。

    卢绘拼命在后面做口型打手势——别逞强,他吃软不吃硬的!

    裴恕之颔首表示满意,“孺子可教。”

    言下之意:你自己选的,你自己受着,没人有义务给你善后。

    铁勒领兵去善后的同时,裴恕之带着陈兰若与她仅剩的二十余名忠诚侍卫来到这座山脚小院暂歇。

    众软甲卫抽刀搭弓,预备向下方营寨发起冲击。

    裴恕之拔剑划开牛皮帐篷,拉着卢绘闪身进入。

    裴恕之将褚唯谨踢到她跟前,语气冷峻:“还不动手!”

    “多亏了少相宽宏大量,仁义为怀,没计较我的过错。”少女低着头,乖乖顺顺。

    裴恕之:“为何狼群只咬褚唯谨的人?”

    战局再度一变。

    裴恕之转身要走,卢绘用力扒拉住他,“是我错了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你别走,别告诉我耶娘,他们年岁大了受不住气的!”

    义正辞严的声音充满了坚定的信念,无知者听了多半会生出信任感。

    “倘若我的手下全军覆没,你也眼睁睁看着我死在褚氏手中?”陈兰若不是听不出对方的讥讽之意。

    在他的惨叫声中,裴恕之挥剑而出簌簌簌簌四下,剑尖犹自抖动滴血之时,他已准确的挑断了褚唯谨的手筋脚筋。

    昨夜激战过后,所有人迅速撤离褚唯谨的营寨,然后分批离开那座巨大的黑松林,待到天明后,颍川王府的幕僚迟迟等不到褚唯谨回城,待他们发兵赶过去时,只能看到一地死状惨烈的僵硬尸首,随行携带的金银细软被搜抢一空。

    裴恕之将卢绘拉过来,“你跟在我身边,不许离开我三步远。”

    陈兰若实在气不过,质问道:“你明明知道褚唯谨这趟游猎带的人比以往都多,却依旧袖手旁观。若非绘妹妹示警,我都不知道褚唯谨新招纳了一批武艺高强的凶徒!”

    ——“两位能否换个地方?”

    陈兰若双手齐握巨大的厚背砍刀,惊愕难言。

    “欸欸别别别!”卢绘大惊失色,赶紧伸出双手抓住他的衣袖。她愤慨道:“裴恕之,你也是朝堂上响当当的人物,怎么一言不合就要告人耶娘呢!你懂不懂规矩啊,我已经是大人了,有什么事冲我来!”

    陈兰若气了个半死,咬牙道:“多谢少相救命兼庇护之恩。”

    裴恕之:“你可以再提那胡儿一次试试。”语气平淡,威胁之意凶相毕露。

    他招手让铁勒过来商议,“陈兰若那边要落败了,我怕褚氏亲卫会抓住许多活口,牵扯到绘绘就不好了。”

    卢绘垂头丧气,“我错了,明明答应了你绝不胡来,却还任意妄为。请少相责罚,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就算是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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