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九洲池苑宫宴投毒案始末 之八【捉虫】(2/5)
她郑重道:“下官曾在市井中听过‘八獠’的传闻,然而入宫服侍陛下之后,听说的却是‘七獠’。下官甚是不解,还以为是百姓传错了,昨日才得人解惑。”
卢绘睁着大眼,“你……觉得我与这木匠一样?”
庄怀贞绷着脸,“我是能耐不足,可也看不得你滥用酷刑!”
“县令命客商脱衣验证,结果确如猎户所言,在场众人皆惊。要知道,那客商今日刚来本地,木匠亦从未离家远游,两人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季成业越看越气,转头时视线宛如淬了毒,“卢司直今日还要接着看在下行刑么?不会再像昨日落荒而逃了吧。”
庄怀贞转过身来,冲着她微微颔首,“卢司直说的有理,既然热血未凉,怎么也得为无辜之人争上一争。”
“季大人若真不在乎,就不会在‘七獠’气焰最盛之时自请离去了。”卢绘赶紧接上,“季大人是不愿与严俊晖那伙人同流合污,这才急流勇退的吧。”
卢绘插嘴:“不知道是井水,就喝了没事——这是心病吧。”
噼啪!
其实老庄相貌很是不错,虽然三十有六,但白|面无瑕,长须清隽,颇有古君子之姿——不然也不会被传跟女皇的绯闻了。
——歌舞杂戏那么精彩,她看的目不转睛,连水都没喝几口。
“对,我记得您回来时歌舞已毕,杂戏都演到第二出了。”卢绘点头道,“再然后就是敬诚皇孙毒发,殿内乱作一团。”
“是呀是呀。”卢绘心有余悸,“所以今夜我与端木大人睡一屋吧。”
“对。”端木慧,“那夜宫宴中许多人进进出出,陛下都离开过两回去更衣。唯有你,从始至终没离开过?”
“某日,木匠在镇上见到一名客商,心中轰然雷鸣,转头就去报官,一口咬定这客商是个杀人越货的匪徒。将人拘来后,县令问木匠缘由,木匠却说自己在梦中见过这客商杀人。”
季成业的声音依旧阴仄,“庄相公是在教导在下如何审案么?若庄相公够能耐,陛下又何须再度起用在下呢。”
“庄大人!”卢绘惊喜大叫。
季成业脸皮扭曲,“哼哼,一字之差,在下也不在乎。”
“当年官兵赶去时看到满地血腥,都以为这家人是死于利器,若非客商自己供述,谁也不知道还有井水下毒这回事,木匠的养父母就更不知道了。”
端木慧声音微颤,眼中透着几分惊惧,仿佛隔着虚空看见了什么异样之事。
他正与季成业激烈争执,“……审问当循序渐进,这般鼎镬刀锯,酷刑之下你要什么口供弄不到?这分明是屈打成招!”
卢绘没有生气,而是恭敬的行礼:“季大人安好。”
“县令收押客商后,派人赶赴其原籍,竟从客商家中掘出了许多形制不一的首饰细软,一望可知是抢来的赃物,最后那贼客商被腰斩处死。”
“有个木匠,自幼饮不得井水,饮之便会剧烈呕吐,甚至大病一场。父母无奈,只能每日费力去河边担水回来;但倘若他不知喝下去的是井水,喝了也便喝了,对身子并无妨碍。”
卢绘承认:“对呀。”
“没错。”
“春雷震震。”端木慧没好气的抱怨,起身去关窗,“干打雷不下雨,尽吓人了。”
卢绘出了一口气,擦汗道,“端木大人将来出宫后可以去写志怪传奇,您可太会说故事了,吓的我心头突突乱跳,好瘆人啊。”
“不许瞎谦虚!”
“照理说,出事时木匠才两三岁,并不记事。可二十年来,他死活不愿喝井水,还无数次梦回当年惨案——人的记性,真是很难说。”
“原来季大人才是陛下任用的第一位严吏,严俊晖等七人是后来才钻营上去的。百姓不求甚解,便统称为‘八獠’,然而朝中诸臣却清楚季大人与严俊晖等人是不一样的,是以只称‘七獠’。”
“惭愧惭愧,愧不敢……”
窗外一声炸响,一道惨白的电光将卢绘的小圆脸照的煞白。
“你自幼练习射箭,目力比寻常人好。”
“县令气个半死,那客商也叫起了撞天屈,谁知木匠却言之凿凿,指出这客商胸口有颗带毛的黑痣,黑痣旁有两个细小疤孔,这是梦中一个妇人扑过去与客商拉扯时,用两股头钗扎出来的;客商腿上也还应有个‘卅’字形的刀疤,那是梦中一对父兄拼死抵抗,用柴刀砍出来的。”
端木慧坐到卢绘身旁,拨了拨长发,“我猜想,那夜你定是看见了某件极要紧之事,因你不曾在意,便只留了个影影绰绰的念头。与那木匠一样,虽然你以为自己忘记了,可是心底深处却记着。”
他卸下往日威严,这么谦和一揖,愈显得洒脱正派,与一旁的阴沉酷吏恰成对比。
端木慧笑道:“对,是心病;然而无人知道这心病从何而来。”
次日天光微亮,卢绘抱着案卷赶去承福门推事处时,意外见到昨日坦承不会再参与此案的庄怀贞。
端木慧在屋内走了几步,忽道:“绘娘,我曾看过一段旧年逸闻,那是先帝年间的事了。”
“你总觉得梁王并非真凶,因为,你见到过真正的凶手——”
端木慧叹道:“二十年前,这名贼客商在刚打出来的井水中下毒,年幼的木匠躲在树上亲眼看着毒发的父母兄长与那客商拼命,最后不支被杀,家财被劫掠一空。”
端木慧露齿一笑,满满的孩子气,“年少时闲来说故事,大家都说我的鬼故事最吓人。”
“真是大快人心!”卢绘抚掌叫好,又问道,“所以那木匠为何不能喝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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