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景行坊卢氏兄弟举告案始末 三(2/2)
押解的差役撑开手臂格挡,嘴里不断大喊‘散开些,散开些’,然而百姓群情激动,恨不能上前对着冯不可打上一拳踹上一脚。
谢玉芙抱着卢致南大哭了一场,将大夫拘在家中熬汤换药,直到卢致南退烧才肯放人家走。到了第五日,高娘子再度上门探望,并称薛夫人十分想念卢绘。
直到巡城戍卫赶到才将百姓驱赶开。
裴恕之宛如一片流云般下了楼梯,从侧门走出酒肆。
“宋先生,可以请卢小娘子过府一叙了。”
卢缮慌了,卢老二一看不妙,反手就卖了亲兄长,大喊卢缮是主谋,他只是被迫胁从。然后唐义方打了他们每人五十大板,收监候审;并释放卢致南,让其家人把他领回去。
之前不是没有冤狱,但即便是冤枉的,出来时也脱了层皮,非死即残。
“他父母年迈可怜,多年受孽障欺凌,家就不抄了。”
再度转过一片假山,她俩望见对面水榭处站了两人,老宋身着一件鸦青道袍,长须宽袖,飘飘然颇有几分道骨仙风的神棍气度。
释放卢致南时,推事处正在被唐义方兜底清查,差役们各忙各的,就指了方向路径让卢家女眷自己进去把人抬出来。
褚皇闭目良久,叹道,“推出西市,斩了。”
“重审冯不可关押的所有人犯,若有冤情,全都放了。”
唐义方虽然口拙,但心里透亮。对他而言,只要找出冯不可残害无辜诬陷忠良的证据就可定他死罪了。但对女皇而言是不够的,所以,必须坐实冯不可对女皇的不敬之罪!
时人哗然。
冯不可身负枷锁镣铐,嘴里堵了布团,有心怒骂反抗,然而全身只有脖颈能动。
“遵命。”
他身旁的贵介公子身形颀长,相貌秀丽端雅,冰雪出尘,卢绘一时间竟想到了供奉在西域高塔上的美玉琉璃盏。
高娘子微笑中带着自豪:“这便是妾身的主家,裴氏七郎了,时人唤他作‘少相’。”
没人愿意碰触那副血肉骨架,最后一名甲士用长矛挑起骨架丢在扯上,带去西市一刀斩断颈骨,算是行刑完毕。
不住的扭动躲避石子唾沫之际他偶然抬头,恰好瞧见沿街酒肆二楼檐下,站了位长身玉立的贵公子。
百姓越挤越多,木制囚车不断发出咵咵之声,似是撑不住人群的挤压了,最终在喀喇一声后被挤裂了,冯不可一骨碌从车上滚落。
眼睛发红的百姓一拥而上,拳打脚踢,撕咬抠抓,甚至还有人从地上捡了碎瓷片去刮冯不可的肉。片刻之后,地上只剩下一副血肉模糊的骨架,犹自微微蠕动。
裴恕之啪的一敲扇柄,冷笑着,“要证据?这就给唐大人送过去。”
唐义方将所有证据呈上御案。
初秋旭日下他衣袂飘飘,一尘不染,像个温柔心善的谪仙。
卢致南可能是承福门推事处成立以来最快出狱的犯人了。
卢绘和依岚自幼在大漠和草原蹦跶,自诩认路本事不错,谁知被高娘子领着东绕西拐一通后,她们全然忘记来时路。
然而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屈辱等死,就像无数惨死在他手下的冤魂。
卢绘穿戴整齐,坐上高娘子的马车,依岚老老实实的骑马跟在后头。
凭借以上种种,唐大人有充分理由怀疑卢缮为了谋财泄恨,存心诬陷卢致南。
几个孩童在巷中嬉笑追打,其中一个啪嗒摔倒,刚好滚到裴恕之脚边。
她至今不知宋先生的存在,一直以为薛夫人是位神智不清的高门贵妇,似乎将绘绘当作了她早逝的女儿,并且因此幸而使丈夫得救。
都城中人听闻冯不可即将被斩首,弹冠相庆。
唐义方并不愿弄虚作假。
卢致南运气不错,‘只’断了两条腿,断骨处还得到了及时处理,并没有像卢绘沿途所见的其他犯人那样,伤处都腐烂生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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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告子,不孝亦不忠,皆属十恶不赦的重罪,冯不可再无逃脱之理。
冯老丈六神无主:“那你说怎么办?”
刹那间,冯不可明白了一切。
裴恕之轻轻扶起,还拍了拍孩童身上的尘土。
亲戚叹道:“还是牛卯好,死的利索,仇家不多,也没给上官添麻烦,牛家人如今还能有吃有喝,过太平日子。”
饶是见识过富丽如幻境的水镜听风苑,她俩还是被裴氏宅邸的亭台楼阁震住了,穿过中庭,绕过湖泊,仿佛进入了一个古雅端丽的世界。
两日后,冯老丈悠悠颤颤的现身承福门推事处,向唐义方状告其子冯不可忤逆兼犯上,状上陈情:“逆子多年来残暴癫狂,常于酒后殴打父母,悖逆人伦。且近日来对圣人亦多有不敬之言,竟称‘陛下圣寿不长,应当早做准备’云云。”
谢玉芙万般感激,无有不允,连声表示等卢致南伤情再稳妥些就亲自登门致谢。
依岚不懂什么风度气韵,一眼抓住重点,凑到卢绘耳边:“绘绘,他的腰比你细。”
……
有城外的亲戚听说了,特意来给冯老丈出主意,“赶紧想辙吧——严俊晖和吴知荣是满门抄斩,全家一起上路。乔有志和岳鸣死后家财却被抄了个干净,苟活下来的家人一直受人白眼,度日艰难啊。你莫非想跟他们一样?”
冯不可被收押,冯家上下惶惶不可终日。
他宽宽松松的披了件精致的月白丝绣道袍,站在晶莹的琉璃窗格旁,神情清冷。
处刑这日,成百上千的百姓涌上街头,尾随着押解车往冯不可身上丢石子吐唾沫。
可怎么坐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