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2/2)
洞口边站着的,是齐昀的生母、太和长公主。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宋阭,哑声道:“你耳后有红痣,左小臂内侧,有小块树叶形的红色胎记,那是小人祖辈传下来的印记,代代如此。”
他手里提着宝剑,摇摇晃晃站起来。
柳絮犹豫了一瞬,敛了衣襟提裙沿着窄窄的台阶走上去。
长公主凤目轻睨,说道:“你还有什么话可说?若还不服,你生父在此,当场滴血认亲,便一清二楚了。”
就这么熬着熬着,不知过了多久,楼梯的上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在暗处久了,一时什么也看不清,只恍惚见得一个高高的影子立在洞口。待模糊的视线慢慢清晰,她才看清了来人的脸。
“刷!”
她好几次都想上楼梯推开床板去瞧一瞧,可想起齐昀的交代,到底忍住了。
微微一顿,叹息般吐出几个字:“是我计不如人。”
倘若絮娘能再抱抱他,就好了……
这时那青衫文士忽然上前一步,抬起头来。
长公主一挥手,从殿外进来一队卫兵,不过片刻便将齐昀身旁的侍卫按翻在地,下了兵刃。
——
她脸色微微泛白,低下头朝长公主端端正正行了个礼,“民女见过长公主殿下。”
宝剑出鞘,横于颈上。
她心一沉,犹豫再三,终究忍不住低声问:“请问殿下,世子现下在何处?”
恰是万丈光芒穿破云层,一缕照在他的苍白平静的面容上。
她立在洞口,居高临下冷睨着柳絮。
柳絮焦心等待着,看着油灯里的火苗一跳一跳,她的心也跟着一跳一跳,不知为何愈发不安。
“那还是先帝潜邸时候的事了。当年长平侯还是个六品小官,你生母是他府里的一名婢女,为着巴结二王爷,长平侯她当送到了醉酒的二王爷的榻上。但那日二王爷并未沉醉,强撑着身子出去了。婢女不知何故,昏昏沉沉,待到醒来时,身旁躺着的却是彼时的四皇子、后来的安明帝。”
宋阭摇了摇头,淡笑道:“何必麻烦?”
长公主自她上来,便在漠然端详着。
柳絮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抿唇没做声,环顾四周,认真扫过太和长公主身后那些侍从。
她说到此处,声音渐低,“可实情呢?那晚二王爷出去之后,侯府跟去的管事怕办砸了差事,主子问起来没法交代,便想出一个歹毒法子,把早已醉得不省人事的先帝悄悄弄到了那婢女房中。”
“噗嗤”
许久,她低哑道来:
他模糊地望着阳光,听春风轻徐,乌鹊齐鸣,缓缓闭上了双眼。
头上金玉冠应声而碎,束发的丝绦断开,乌发散了一地,脖颈上的血像一条热蛇,蜿蜒淌过冰冷的黑玉砖。
其中一名卫兵上前一步,躬身道:“得罪了。”说罢扣住宋阭左腕,将他龙袍袖摆往上一推。
长公主并不意外,只冷眼看着他,“既如此,是你自行下位,还是本宫送你一程?”
算来算去算自己,空忙空累一场空,到头来不过是镜花水月。
他目光散乱地掠过众人,最后落在膝头的宝剑上,轻声道:“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事已至此,真真假假的,还重要么?”
至于他耳后的红痣,本就有很多人都看到过。
他先朝殿上诸人团团作了个揖,然后掀袍跪地,“长公主、各位大人,晚娘所言句句属实。小人便是当年那管事,姓周,名禄。小人隐姓埋名二十余年,内心饱受煎熬,今日特来向天下请罪。”
“可先帝醉成那样,如何行得了事?那管事一不做二不休,竟自己爬上床去,与那婢女成了好事。后来婢女生下你。那管事知道自己是你的生身父亲,却不敢声张,只将错就错,瞒天过海。”
真的好冷啊……
“他死了。”
她细细端详着宋阭,像是在透过他看什么,眼里有水光在闪动。
宋阭缓缓抬眼,目光从那胎记上移开,一寸一寸扫过殿中每一张脸,忽然笑了。
温暖的朝阳洒在身上,可是为什么,还是觉得好冷啊……
闻言,长公主静静注视着她,默然良久,才淡缓开口,
倘若来的不是齐昀而是宋阭,那她大不了玉石俱焚。
“是以你身上流的,从来不是皇家血脉,而是他一个下贱奴婢、奴仆小人的血!”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小臂上。
光线刺得眼睛发酸,她抬手遮了遮。
机关算尽,不择手段。
“先帝为着名声,当下勒令侯爷封口,不许外传。只是先帝走时,落了一枚狐狸玉坠子在枕边。那玉坠后来便成了先帝与你相认的凭证。”
“咯吱”一响,床板被从外掀开,一道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渐渐扩大,驱散了楼梯的黑暗。
良久,他像是笑累了,才慢慢靠回龙椅上,用指尖揩去眼角泪花,喘着气道:“好一个长公主,好一个国公府……”
他迎着光,望向门外一线澄蓝的天空,目光辽远。
长公主也不由得皱起了眉。
这其中并无齐昀。
暗室里不知天明,只能通过油灯大致判断过去了多久。
利刃斜割而过,颈间鲜血喷溅,一线殷红飞上龙椅,溅落在金漆扶手上。
宋阭指尖一下一下轻叩着扶手,半垂着眼看晚娘,听完淡声道:“就凭你一席话,便想污我血脉?简直荒谬。”
宋阭脸色终于阴沉了下去。
他望着天,扬唇浅笑,清冷如霜的容颜,在暖光下如春雪明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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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手臂内侧和管事一样的位置上,有一模一样的胎记。
她抬头朝黑漆漆的长梯望去,既喜又怕,把桌上的匕首拿起来,藏在了袖子里。
他的笑声渐渐放大,最后成了癫狂大笑,笑得弯下腰,流出泪,笑得满殿人都愕然地望着他。
出了洞口,站在内室里,她这才发觉房中乱糟糟一片。桌椅翻倒在地,窗纸破了几个大洞,案上烛台东倒西歪,还躺着几具尸体,弥漫着浓烈的鲜血味。
他眼前景物急速下落,天旋地转,最后重重摔倒在地。
说罢,他撩起左袖,小臂内侧确有一块米粒大红色树叶形胎记,又侧过脸拨开头发,耳后也有红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