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2/2)
“不要被推着走,凡事三思后行。”她嗓音沙哑,语带告诫。
柳絮不解其意。可眼下怕隔墙有耳,有些话不好问,有些事更不能明说,最后只道:“不必担心我。”
“暗红尘霎时雪亮,热春光一阵冰凉,清白人会算糊涂帐……”
见他看来,公子哥凤目轻抬,漫不经心地睨来一眼,似笑非笑:“看够了么?”
二人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她低低唤了一声,里头的人听出她的声音,旋即起身走了过来。
他眸中带笑,搭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又继续好声好气地哄。
月色暗淡,不远处的大理寺后门挂着两只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马车从身边驶过的时候,他还隐隐约约听到,车厢里传来齐昀狎妮的轻笑,“喂我喝?好乖……”
阿桑原本圆润的小脸瘦得尖了,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显得更大,萼红秋看着倒还神采不减,只是脸颊也清减了许多。
里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柳絮将手中的灯举高了些,才隐约瞧见两个人在角落里坐着。
他躬身拱手,后退几步,挥手放行。
二人都穿着囚衣,头发披散,唇瓣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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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卫不由得摇了摇头,又腹诽一声“纨绔子弟”。
齐昀道:“夜深了,我送你回去。”
柳絮忽而站定了脚步,帷帽垂下的轻纱被风一吹,似水波轻荡。
听见脚步声,他垂眼看来:“聊完了?”
柳絮颔首,轻声道:“多谢世子,让我能见她们一面。”
天上星月共辉,清辉遍地。齐昀站在门边,正仰头望天,侧脸被月光勾出几分沉冷。
马车摇摇晃晃进城。
狱卒刚要拉回铁窗,窗口里忽然伸出一只胳膊来,掌心按住了柳絮的肩膀。
二人并肩往外走。
铁窗被拉起,“咔”地一声落了锁,隔绝了视线。
京城的深夜并非全然死寂,远处的秦楼楚馆彻夜亮着灯,丝竹管弦之声隐隐约约飘来,朦胧又璀璨的灯火像天边的星子,透着虚幻的热闹。
狱卒说上头有令,不能开锁,只许这般探视,将铁窗拉开后便退到了一旁。
在柳絮愣住的空档,萼红秋已经把手收回去,消失在了狭小的窗口。
路过一处尚未打烊的茶馆时,里头传出伶人缠绵幽叹的唱腔:
柳絮忙坐到一旁,玉面浮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咬着唇闷声不再说话。
齐昀听完,只“嗯”了一声,将帷帽戴在柳絮头上,低声道:“我带你进去,但不能耽搁太久,宋阭最多还有小半个时辰便要出宫了。”
她不知道自己查的这些事到底能不能起作用,若尽力而为仍扭转不了局面,她和她们便是见一面少一面了。
柳絮心事重重地出了大狱。
柳絮应下,随他往大理寺后门走去。
萼红秋想到太和的凉薄,嘲讽地扯了扯唇角,眼底一片冰冷。
茶馆窗纸上透出暖黄微光,柳絮的面容隐在轻纱下,叫人看不真切,那双隔纱望来的眼睛,也似雾笼清泉,朦胧疏淡,
因事先已打点过,叩开门后,二人顺利进了大理寺,七拐八拐,到了关押犯人的牢狱入口。
阿桑苍白的小脸紧绷着,也低声说:“姐,不必担心我们,你自己要小心。”
齐大已候在巷口,见二人到来,向柳絮拱手一礼,便凑近齐昀低声禀报了几句。
马车绕到大理寺后门的巷口停下,柳絮率先提裙跳了下去。
齐昀垂眼望着她,忍了又忍,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面上却是一本正经的歉疚:“对不住,方才我想着一会儿送你去见萼红秋的事,一时给忘了。”
萼红秋和阿桑都是要紧人犯,又身负武功,故被单独关在甬道尽头的暗室里,厚重的铁门上开着一个仅供递饭的铁窗,外头落着锁。
齐昀不耐烦地摆摆手:“能进去了么?我还急着回府。”
旁边的狱卒在催促了,她匆忙道:“我先走了,总之我一定会尽力的,你们不要担心!”
她们都没想到柳絮会来京城,更不知她正在为她们四处奔走,三人隔着小窗,简短说了各自离开大漠后的事。
齐昀没有跟进去,柳絮由一名狱卒引着,一路往下,到了关押重犯的区域。
齐昀拿了个帷帽,紧跟着下车。
大抵是宋阭不想落下苛待囚犯的名声,萼红秋和阿桑身上都没受伤,只是一路被押解回京,到底瞧着都憔悴了不少。
虽然什么都没问,也没明说,但她在棋盘上的作用,或许已不言而喻了。
而柳絮……
齐昀疑惑地停下,垂眼看她。
急着回府做什么,不言而喻。守卫心中暗骂真是个浪荡子,他先前还听人说齐昀这两年沉稳了许多,如今一看,怕不是底下的人溜须拍马编出来的。
柳絮一惊,顺着囚衣袖摆望去,对上了萼红秋那双黑沉沉的美眸。
萼红秋到底是长辈,明白柳絮能深夜到此,定是有人相助。更何况,她确信自己八成不会死……毕竟她和阿桑可是太和的一步重棋。
巷子里的马车不知为何已经离开了,两个人沿着街巷,踏着月光和影子,静默往客栈的方向走。
她对柳絮道:“阿桑说得不错,不要再来了。”
“一直是你,在暗中引导我发现那些线索,对么?”
到了跟前,柳絮才看清她们的模样。
她推着他胸口,恼怒道:“为何还不放手?”
阿桑话少,一双黑白分明眼睛望着帷帽轻纱后的柳絮,似乎有泪光在闪动,唇瓣蠕动着,好一会儿才哑声说:“姐,你走吧,不要再来了。”
柳絮一直在琢磨萼红秋和阿桑最后的话。
守卫忙不迭垂下头,恭谨道:“下官并非有意冒犯世子,实在是上头有令……”
齐昀试着哄了几句,最后只得到柳絮的后脑勺。
柳絮感觉走得远了,立刻要从齐昀怀里起身,可腰身仍被紧紧箍着,甚至察觉到她的意图后,还加重了力道。
语调轻佻,却暗含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