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2/2)
暗淡月光下,二人四目相对,对方神情由惊惧转为惊诧。
她原以为齐昀会纠缠一番,谁知他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竟真的翻身上马,策马沿山道下去了。
柳絮这才听清,她嘴里念的是恶毒的诅咒,而供桌上那尊菩萨小像,正慈悲垂目,无声注视着这一切。
柳絮立在原处,等马蹄声彻底听不见了,才转身折入林中小路。
林间已暗得厉害,只靠着头顶几缕天光辨路。她七拐八拐,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摸到了玉珑庵的后墙。
她犹豫再三,还是壮着胆子小心凑近,蹲在嘉宁跟前,压着嗓子用气声道:“郡主,我想求问您几句话。”
柳絮咽了口唾沫,小声道:“郡主?”
捐了点香油钱后,柳絮去往殿外寻了位年轻师太,合十行礼,道:“敢问师太,嘉宁郡主可在庵中?弟子柳絮,想求见一面。”
正要开口再说,嘉宁忽然转过脸来,直勾勾盯着她。
两个马儿经历过从大漠到京城的数千里路,自然无比熟悉,栓在一块儿后就互蹭鼻尖,轻柔哼鸣着打招呼。
齐昀一直安静跟在旁边,见状瞥了一眼师太,又看向柳絮失落的脸,问道:“下山么?”
她呼吸微乱,不敢贸然靠近嘉宁,只用手比划着,做口型道:“郡主,别叫,我没有恶意。”
月光照在嘉宁脸上,半明半暗,一双眼睛黑黝黝的,格外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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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把马拴在庵门边的大树上,齐昀也跟着栓在一起。
嘉宁不理,口中仍念叨着:“去死……去死……贱人去死……”
天色已全然暗了,一轮冷月挂上松梢,月光清泠泠地洒下来,照得墙头一片霜白。
柳絮目光落向她手里的小人儿,此时才看清,那上面写的竟是宋阭的生辰八字。
那人吓得一颤,张嘴便要尖叫,柳絮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
一听“嘉宁”二字,周围几个正洒扫的尼姑纷纷看过来,眼神古怪。
嘉宁已霍然起身,眯着眼打量她,忽而诡异低笑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癫狂不已。
走了一段,齐昀忽然开口:“絮娘,要不要我帮你?”
到了半山腰,山道渐宽,能策马下山了。
柳絮脚步微顿,到底还是摇了摇头。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见一人背对着门,跪坐在一尊菩萨小像前。
她寻了棵靠墙的树攀上去,再翻上墙头,轻巧地跃入院中。
屋里的灯已灭了,门口坐着个守夜的尼姑,正靠着廊柱打盹。
在大漠这些年,她学了不少防身的本事,此时倒派上了用场。
柳絮没管齐昀,入大殿内上了香,在佛前拜了三拜。
那人披散着头发,口中念念有词,语气怨毒,不知在做什么。
柳絮急忙松手,退后两步。
但她也不多问,只牵着马顺着石阶往下走。
头发散乱,面色苍白,眼底青黑,原本珠圆玉润的身体病弱消瘦。她手里捏着一个小人儿,另一只手指间夹着一根银针,针尖泛着冷芒。
她猫着腰,在庵中摸索前行,避开零星过往的尼姑,一路有惊无险地寻到了嘉宁的静室。
渐沉的暮色里,齐昀的面容有些模糊,望着她的目光很是柔和。
山风穿林而过,殿内香火缭绕,钟声悠悠,的确是清修的好地方。
柳絮再三央求,那师太终究不为所动,只念了声佛号,便转身去了。
嘉宁回过神来,眼中凶光一闪,手中银针猛地朝柳絮手背扎下。
那师太面露难色,只是摇头:“施主有所不知,郡主如今脾性……总之是不便的。施主莫要为难贫尼了。”
柳絮吓了一跳,浑身紧绷起来,急忙看向屋门。哪知门外的尼姑竟未被惊动,想来是早习惯了嘉宁这般疯疯癫癫的模样。
她一时哑然,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些事能自己做,她还是希望自己做,不想欠齐昀的情。
柳絮摇头,在庵里慢慢转了一圈,将各处路径默记在心,到下午又厚着脸皮蹭了一顿斋饭,直到夕阳西斜,暮色渐浓,才磨磨蹭蹭出了庵门,往山下走。
马蹄声渐远,暮色苍茫,山间便只剩风声与鸟的啼鸣。
那师太也神色微变,手里的佛珠都不转了,支吾道:“郡主……郡主在是在,只是近来情形不佳,恐不便见客,施主还是请回罢。”
齐昀也跟着做,眼睛却一直在柳絮身上。
出了门,解下马儿,柳絮疑惑看了眼齐昀,觉得他今日实在安静的异常。
山风吹过,柳絮的青丝被风吹乱,齐昀垂下的手指动了动,沉默片刻后,只说:“我带你进去,不必你付出什么。”
柳絮屏住呼吸,蹑手蹑脚上前,伸手在她肩头轻拍了一下。
嘉宁像是压根没听见,笑声戛然而止,转身又跪坐回蒲团上,继续拿银针扎那小人儿,口中嘀嘀咕咕。
她收回实现,疏离客气道:“多谢世子好意,不必了。”
山风渐凉,夕阳将柳絮的脸照得暖泽如玉。
嘉宁扭头望向屋门方向,猝然放声大叫:“来人!来人!来人!”
一入室内,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
她停住脚步,对齐昀道:“我还有些事,你先走吧。”
这样阴森诡异的景象,让她背脊一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柳絮不肯便走,又赔着笑试探道:“弟子远道而来,实有要事求见,师太慈悲,烦请通传一声便是。郡主若不肯见,弟子立即下山。”
柳絮绕到侧窗,轻轻推开后,翻身进去。
柳絮偏过脸看他。
柳絮也看清了嘉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