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便是此刻倘若她眼睛好着又怎会连替丈夫察看伤势都做不到?(2/2)

    那张十几年前本该早已遗忘的面孔,又一次从记忆的深处浮现出来——柔媚的脸,香甜的脂粉味,温柔的诱哄,“小昀,你替奴婢把这碟点心给公爷送去,好不好?”

    扭曲破碎的梦结束了。

    每次雷声巨响,柳絮就感觉到丈夫身体会紧绷起来。

    “……别走。”

    “我疼……”

    她一下又一下轻轻抚摸着他的发,指尖又落在滚烫的脸颊上,像是母亲哄孩子那样,温柔如水:“明天就好了,我会陪着你。”

    像是安慰丈夫,也像是连带着安慰自己。

    浑浑噩噩间,他感觉到有人温柔的抚摸他的鬓发。

    柳絮只得重新坐下来,探出身子摸到剩下的枯枝,摸索着添进火堆里。

    齐昀头脑昏沉,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模糊的素色。

    恍惚之中,他陷入了一场混沌的噩梦。

    柳絮感觉到膝上的人动了动,以为他醒了,顿时惊喜不已。

    雷声还在响,夹杂着风的呜咽,像奶娘在哭。他吓病了一场,可无论怎么哭喊,都没有等来母亲。

    柳絮从未听过丈夫如此脆弱虚弱的声线,眼圈顿时一红。

    外头的雨势愈发大了,雷声闪电交织不绝,在幽静的山中格外可怖。

    可在重伤与高热的双重折磨下,齐昀的意识仍然在混沌中浮沉。

    父亲因母亲杀了他所中意的姑娘,发了好大的脾气。因为彼时他是权势滔天的国公爷,而母亲还是宫女所生,最不受宠的公主。

    柳絮正疑惑,膝上便传来一声极微弱的呢喃,被雨声掩得听不真切。

    齐昀烧得迷迷糊糊,恍惚中听到一直有道温柔的嗓音,好像在一声声唤他“阿昀”,像春风般托着他的意识不往下沉。

    男人口鼻呼出的气息灼热,身上的温度也滚烫不已。

    柳絮摸他头发的手顿住,然后心尖一软,酸涩与怜惜一并涌上来。

    而他头下枕的是两条纤细的腿,鼻尖还有若无若有的香气。

    他微微偏过头,在一束暖融融的光线里,看见了柳絮海棠垂首般的柔静睡颜。

    “……娘”

    丈夫把脸埋在她小腹,高挺的鼻梁抵着那,轻轻蹭了蹭。

    她俯身凑过去细听,滚烫而潮湿的呼吸喷在耳廓上,伴随着一句含糊不清的喃喃。

    “我不走。”她压抑着泪意,伸手轻轻摸他的墨发,柔声抚慰,“会没事的,等退了热,便会舒服些了。”

    夫君何时怕了打雷?

    幼童茫然无措对上母亲冰冷的眼。

    他被关了禁闭,屋子又黑又小。幼年的他蜷在角落里,窗外的雷声轰隆隆地响,一声接一声地炸在耳边。他没有等到母亲,只等到了下人搬来奶娘死不瞑目惨烈至极的尸体。“公主殿下交代了,让您好好看看,这就是轻信奴才的结果,害人又害己。”

    是谁?

    “阿阭,我在的……”

    他茫然片刻,才觉出自己的鼻尖正抵着一方温软,熟悉的草药清香淡淡萦绕。

    柳絮感觉到怀里的丈夫微微发颤,不知是太痛了,还是高热下又发了冷。她细眉微颦,心疼又忧心地轻轻摸他的发,“阿阭,会没事的。”

    ——

    他看到五岁的自己,浑然不知即将发生什么,只知道奶娘是对他最温柔的人,一无所知地把点心端给了父亲。画面倏然一转,奶娘衣衫不整和父亲纠缠在一处,两具白花花的身体犹如蜕皮的蛇缠绕,空气里是令人作呕的腥味。

    柳絮感觉自己衣裳有截布料还潮湿着,她撕下来,叠了几叠放在了丈夫额头上,希望能有降温的效用。

    山洞外雨声依旧,树叶被打得噼里啪啦巨响,一片嘈杂之中,传来男人沙哑脆弱的呢喃。

    洞外又传来几声劈裂长空的惊雷,身侧的丈夫也随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不久后,他意外撞见母亲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就像父亲和奶娘那样。

    正要低头去问,腰却忽然被人紧紧环住。

    柳絮心疼不已,把丈夫的头小心托扶起来,让他枕在自己的膝上。

    翌日,雨过天晴,晨光从洞口的荆棘空隙漏进来,细细碎碎。

    只是还一直搂着柳絮的腰,手不知何时也紧紧桎梏到了她纤细的手腕上。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响起,火舌舔上新柴,火焰重新旺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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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推开了门,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父亲大惊失色滚下床,而奶娘跪在地上啼哭求饶,“殿下饶命,是小世子想让奴婢做姨娘,小世子您说啊,是不是这样?!”

    “一定会没事。”

    齐昀脸色白如雪,唇瓣也干裂发白,整个人在烧灼与寒战之间交替浮沉。

    齐昀埋在她柔软的小腹,伴随着柔声安抚和令人安心的淡淡草药香气,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沉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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