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正文完结(2/2)

    “你确定是这里？”万时蹲下来，跟她一起看那根歪线。

    海因茨暂时无法判断她们是来保护卡塔琳娜，还是准备攻击万时。所以就让对他们的手段比较了解的扎赫兰带队去骚扰拦截，这样日后哪怕要清算，也可以说是瞬金星盗趁乱中的行为——

    万时能感觉到若母始终没有进入真实世界，只是那些眷族仿佛能感觉到她手中的“触肢”，变得愈发狂躁。

    万繁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此刻手指下她的手腕肌肤柔软，她的脸颊温热光洁，仿佛周围的炮火战舰与当年的高楼大厦没有区别：“……万时。”

    不要再将他抛在这世界上了。

    万繁身躯一震。

    万时终端机上不断收到海因茨消息。

    万时回到暗空间中的宫殿时，里面已经铺满绘卷。

    万时笑了一下：“你就来找我，陪我一起送死吧。”

    身影消失前，她又变成了白色四臂的模样——

    她拿起卷轴，司各脱忽然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万时顺着那些年份和区域对照，终于大概辨认出方向。

    万时忽然觉得，这个孩子性格跟姐姐真的有点相似，她忍不住揉了揉她头发耳羽：“真厉害！”

    她取下其中一张最能指明路线的绘卷，米利暗已经不知道从哪里翻出蜡笔，在上面画了一个不太直的箭头。

    纸面上的墨迹在万时眼里几乎毫无区别，但孩子用手指沿其中一条歪歪扭扭的细线移动，最后指向宫殿之外。

    米利暗像是生活在一个大家庭中，对大家的问话顾不上回答，还在辨认着大家的身份，而她居然学着万时的口吻，也把姐姐叫做“姐姐”。

    周围还有许多“家人们”，或站或趴在地上，帮忙寻找那些只有米利暗能看清的微弱线路。

    怀里的米利暗睁开额头第三眼，手指不安地蜷缩。

    万时看向他，万繁却低下头，紧紧抱着米利暗，衣袖随风摆动，露出那双仿佛代表着他走过来也多么不易的红鞋，再次道：“赶紧去吧。”

    或许她的生活里很早开始就不是只有毁灭。

    万时打开裂隙，头也没回地走进去。

    除了康普翁军队，这是卡塔琳娜一方唯一主动靠近首都星的部队。带队的是与卡塔琳娜一起长大的表妹。

    他的手只剩烧焦义体轮廓，没有温度，万时总是不敢直视他，甚至不愿意与他对话太多，此刻却忍不住侧过脸碰了一下他坚硬的手背。

    一万多年前就深知彼此的混蛋家伙还在眼前活着，两个人能作为彼此的挚友，作为时代的他者，但凡是能相视一笑说出只有彼此才懂的笑话，都多么可贵。

    在她转身之前，万繁忽然伸出手用力搂住她，米利暗被挤在两颗错拍跳动的人类心脏之间，像是也被安抚下来。

    万时忽然松开肩膀，手指在他背后交叠，指腹攀过他脊柱两侧微微颤抖的弧度，她有一点点理解了他的孤独、他的执念，万时忍不住轻声道：“……哥哥。”

    米利暗把六只耳羽都张开，额头上的眼睛盯着绘卷，过了一会儿才很小声地笃定点头：“我、我检查了！”

    只有巴吉度没有屁事地趴在旁边呼呼大睡，还差点把姐姐绊倒。

    米利暗从她怀里滑下来，小跑到一整片拼接好的绘卷旁边。

    万时恍惚了一下。

    那些死在她记忆中的人，哪怕只是不再真实的幻想，也被她带到了宇宙如今这一刻。

    涅玻耳真是把操控金属的力量使用到了极致。

    万繁屏息。

    如果她是跟万繁同一天从胎膜中苏醒，如果是他们一起从零开始面对这个世界，她一定会像是当年在庄园里遇见他那样，两个人再次斗嘴怨恨中紧紧依偎，想尽办法为了对方活下去。

    他想说：不论如何，都请不要独留我一个。

    现实天空中的紫光随之变化。眷族动作变得迟缓，风暴也开始改变方向。

    万时抬手就看到海因茨最新同步过来的消息：索兹里公爵与曼高蒂王国军队也都按照十几个小时前的计划出手，首都星附近绝大多数的联军都溃败。

    他已经控制首都星附近多个安防和频带节点，并亲自进入第三集 团军旧军部，整合各方情报与通讯，快速将各方能够还击眷族的力量全部统合在同一频道下。

    万繁低头搂紧她。

    万时摸了摸米利暗的额发，转头对万繁道：“我要进暗空间，你不用跟来。如果一个小时内我没有回应，外界也没有变化，你就——”

    姐姐看见她，立刻大喊：[小时！找到了！米利暗找到啦！]

    万时隐约能嗅到，除却衣袍的熏香与雨水的浑浊之外，万繁身上那股熟悉的陪伴许久的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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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松开手：“去吧。”

    司各脱抱着纸卷从走廊快步走过，烧焦的义体边缘随着动作飘扬灰烬碎屑。妈妈的藤蔓从墙壁上伸出，把翘起的纸页压住。姐姐四只手抱着米利暗，正低头顺着绘卷上的线条往前找寻。

    几艘战舰已经被眷族撕成金属碎屑。那些碎片却没有坠落，而是在半空重新汇聚，折叠成一架巨大的金属纸飞机，以极快速度穿行虫群，锋利边缘割开眷族躯体，还有无数细小的碎片在空中如同炮弹般横冲直撞。

    万时总是年轻尖锐的心，忽然深刻的明白，为什么漂泊的人总是他乡遇故人而流泪，为什么年长的人总会复述着过去的故事。因为过往的经历就是身躯上一层层的无法洗掉的烙印，不论如何否决或感激，它都是过去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