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1/1)

    因为宋其真如今遭遇的一切,都是他蒋未之一手造成的。

    “你妈妈一直想见见你。”事到如今,蒋未之发现,想要抓住眼前的人,竟然只能靠威胁了。

    果然,宋其真肩膀颤了颤,过了好久,他才低笑一声:“好,你赢了。”

    蒋未之将脸埋在宋其真脖颈后面,他的头发很软,有淡淡的熟悉香味,让蒋未之急于嗅闻,急于抓住。

    “其真,等你身体好一点,我们去敦煌好不好?”他试图用之前的承诺勾起宋其真一点活力。

    “十五岁想去的地方,现在不一定还想去。”宋其真说。

    蒋未之用力搂紧宋其真的腰,没说话。

    “我不该那样问你。”宋其真又说,“最先轮到的,就是我,不是吗?”

    “不过无所谓了,你有自己的计划和道理,不会因为别的什么就改变。我并没有多重要,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宋其真说完,突然动了动,怕碰到伤口,蒋未之立刻松开他。宋其真翻过身来,和蒋未之四目相对。

    他的眸光很淡,比清冷的寒夜还要死寂,盯着蒋未之看了一会儿。

    “做吗?”他问。

    蒋未之皱眉,按在宋其真腰上的手重了些。

    他们好久没做过了。在那次用蒋和韵和其他什么人“教训”过宋其真之后,宋其真就一直很排斥他的靠近。蒋未之也并未在这种事上强迫他,像是弥补一样。

    宋其真看着蒋未之,又说:“从后面也可以的。”

    他说着便坐起来,一只手去扯自己的睡衣,几下便脱下来。莹白单薄的肌肤在暗夜中散发着不健康的光泽,决绝不顾一切。

    “其真!”蒋未之跟着坐起来,抓过一旁的毯子披在宋其真身上。

    宋其真抓住毯子一角,往下拉,语气平淡地像在说很简单的一件事:“我总得付出点什么,才能和你交换。”

    蒋未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死死攥住毯子,呼吸变得急促,在这一刻,掌控一切的人反倒变成无计可施的困兽。

    他掌住宋其真后颈,将人拉向自己,语气急躁,却无力:“其真,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都可以给你。你不需要这个样子。”

    宋其真任他抱着,视线越过蒋未之看向远处:“我要我爸出狱。”

    蒋未之滞了滞,斟酌着措辞:“其真,你父亲的案件已经法定程序审结,判决已经生效,我不可能左右的。”

    宋其真垂着眼。他当然清楚,宋原的罪名和刑期从事实认定到法律适用,都没有程序瑕疵。蒋未之做的,只是把事实呈递到了它该去的地方。宋原的选择,宋原的错,最终由宋原自己承担。

    他提出这个要求,本就不是真正目的。

    “那我要接手源成接下来的事务和工作。我要像正常人一样出门,自由活动,你不准再派人跟着我。”

    蒋未之的手依然握着宋其真的后颈,慢慢摩挲的动作停了停,指腹滞在那片温热的皮肤上,眼底沉下来。宋其真没再说话,就这么等着,神情平静。他仿佛已经做好了准备,即便蒋未之当场翻脸,或者即刻推翻刚才“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给你”的承诺,他都不会惊讶。

    “好。”蒋未之最终说。

    他停顿片刻,指腹重新在宋其真后颈上轻轻蹭了蹭,像是确认什么。然后他开口,语气算不上商量,更像是在划定一道底线:“我们仍然要住在一起,无论你白天去哪里,晚上都要回家。”

    宋其真撑住蒋未之肩膀,往外拉开距离。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墙面上。壁灯把蒋未之的身形打在那里,高大的,稳固的,即便是此刻这样一个近乎乞求的姿态,落在那道影子里也依然牢不可破。宋其真忽然觉得有些荒诞——这个人总能在任何条件下,哪怕是被动的、退让的那一方,也能从缝隙里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微末,把它攥在手里,不肯松。

    “行啊,反正我也无处可去。”宋其真淡声应下,目光从墙上收回来,垂在毯子边缘。

    沉默了片刻,他又开口:“我要见我妈妈。”

    宋其真说完,转过头重新看向蒋未之。他终于也学会了蒋未之的处事方式,在对方已经退让的间隙里,再一次压榨出对自己有利的条件。一桩一件地提,像在签一份双方都要恪守的协议。

    蒋未之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冷淡,还有一点藏在最底下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试探。蒋未之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宋其真,提要求的时候眼神亮亮的,带着一点恃宠而骄的笃定。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公事公办的交换。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的刺痛难以忽略,最终只能说“好”。

    那你自首去吧

    蒋未之这次倒是说话算话。他不再拘着宋其真出门,也不过问宋其真白天的去向,但给宋其真划了一道明确的门禁线:晚上八点之前,无论他在外面做什么,必须回来。

    宋其真似乎也无所谓这条线的存在。他通常早上出门,去学校处理毕业材料审核,偶尔去之前经营的画廊看看。大部分时间,他都待在源成位于域市的分公司里。

    对于源成的事务,他逐渐接过宋原手中的权杖,以分公司为支点,低调而系统地梳理整个盘面。几家尚在盈利的分公司虽然被蒋未之切断了与天望之间的业务往来,但它们在行业内积淀了二十年的客户网络、技术储备和供应链关系,并非一朝一夕可以瓦解。宋其真在源成几位元老的帮助下,重新搭建供应渠道,谨慎接洽潜在的合作方,在几乎不借助外部融资的前提下,维持住了各业务线的基本运转。

    他同时调用了源成分公司现有的财务与法务团队,按资产类别、权属状态、变现能力逐项清点,将源成旗下所有优质资产从债务泥潭中剥离出来,形成一份清晰可溯的资产清单。

    整个过程他都是光明正大地推进,没有刻意遮掩,也无所谓蒋未之是否安插了眼线。蒋未之知道他在做什么,那些报表和动向会定期汇总到桌前,但他从头到尾没有阻止过。

    宋其真在一家茶室里和楚娴见了一面。时间地点都是他定的,偏僻、安静,窗帘半拉着,桌上的普洱续了两道水,从浓喝到淡。

    楚娴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些,腕上的玉镯松垮垮地滑到小臂中段,衬得骨头格外分明。她看着宋其真推门进来,眼眶倏然红了。

    母子俩已经很久没见。上一次面对面坐着,还是宋原案发之前,后来楚娴辗转在东南亚,替宋原善后那些烂摊子,也四处托人递话,想见宋其真一面。可宋原的案子到了那一步,早已不是她能斡旋的,判决落定之后,她更是连儿子的面都见不着。电话打不通,消息递不出去,人像被一道看不见的墙隔在了外面,惶恐无措地熬了许久。

    没想到前几天,宋其真主动联系了她。她不知道宋其真用了什么办法,让蒋未之松口,但想必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其真,你瘦了。”楚娴有些哽咽。

    宋其真坐在她对面,把壶里凉掉的茶水倒掉,重新沏了一泡:“妈,我没事,您不用担心我。”

    他语气平静,眉眼淡漠,和之前的样子大相径庭。楚娴只觉得儿子遭了此难之后,突然之间就长大了,心里更是绞得发紧。

    “源成的事你能不能不要管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打算,但是其真,听妈妈一句话,源成咱们不要了,你跟我去北欧,离开这里好不好?”

    宋其真倒茶的手顿了一下,茶水在杯沿晃了晃,又稳住。

    楚娴现在只想带宋其真远离这片是非之地,别的都是身外之物:“那些东西,就算你现在一点点捡回来,将来还是捏在别人手里。蒋未之看似不管,可你一旦越界,他指不定又要做点什么。你爸爸已经是这个结局了,我不能再看着你出事。我们离开这里,过平静的生活,比什么都强。”

    宋其真把茶壶放回桌上,壶底碰着木托盘,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他垂着眼看杯中浅褐色的茶汤,茶梗沉沉浮浮,最终都落了下去。

    “妈。”他开口,声音异常冷静,“第一,我走不了。”

    楚娴的手指在茶杯壁上微微收紧。

    宋其真抬起眼,看着她:“我的证件全在他手里。身份证、护照、所有能用来买票的东西,我都见不到。我这段时间出门,他确实没派人跟着,但我在哪儿,见了谁,待了多久,他都一清二楚。你信不信,只要我动了离开域市的念头,人还没到机场,就会被带回去。跟上次一样。”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很轻,茶室里安静了片刻。

    楚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玉镯往上推了推,指节攥得发白。

    宋其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继续往下说:“第二,没道理。”

    源成的人脉、宋原打拼了半辈子的根基、他自己被圈养在隐秀园里一日日消磨掉的光阴和心气,桩桩件件都像一根楔子钉进骨头里。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