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洽商 都给我上两(2/2)
褚尔继续道:“老班主不仅认得夫人,还识得一人。”
“明日给班主消息。也请不要忘了报酬。我是个心急的,或许会不问自取。”
“当然我也有报酬。”
褚尔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勉强勾起唇角:“里边都是些杂物,哪里有酒。”
“褚班主在大理寺门口同我说得分明——一事了结,也无须我助你。”她假意带了些诧异,“怎么此刻就这般笃定我必然会应下?你连我在查晁肃都知晓,说是手眼通天都不为过。是有什么事让你前后判若两人,还是有高人指点?”
褚尔却笑了,“郡主不必妄自菲薄。如今武德司巡按使乃是卫娄之子,郡主应当与这位小卫将军关系匪浅吧。”
这香气她认得——清冽中带着沉沉的药味,正是方才在酒铺里掌柜卖给她的那一小坛补酒。褚尔每年从酒铺提走两坛补酒,今夜又拎着酒出门,不去武德司,不去益丰楼,偏偏来了这慈幼局,而自己也没有看见这酒在何处,总不会让一群孩童喝酒吧。
秦式微沉默了。她望着褚尔那张冷淡的面孔,望着那双清冷眼睛底下压着的、不肯露出来的赤红。
“那是武德司。我没那么大能耐。”秦式微说得直接。
她推门进去。那人正坐在案前,刚点燃了烛火,满室幽暗被那一簇小小的火苗照亮了。
武德司那种地方,进去了便是九死一生。
“那些孩子还那样小,甚至不知道喝下去的东西是什么,这一生便被毁了。”
褚尔几乎是瞬间便伸手一拦,声音里带了几分压抑不住的惊急:“郡主想做什么!”
“回来之后老班主关上门,连着两日不吃不喝,徒弟也不见。第三日他推门出来,把戏班这些年攒下的所有钱财都拿了出来,将班里那些被喂过药的孩童一个一个安顿到乡下,有的寻了愿意收养的人家,有的托付给寺庙道观,不再让他们登台。他自己则带着原来那几个徒弟,还有执意要跟着的文恪,辗转到了京城,遇上了昌懿夫人。”
便在这一瞬,夜风忽转,一股极淡的酒香从身后那排平房的门缝里飘了出来。
秦式微望着她,没有接话。
那人微微一笑,“为什么不呢?她都在乱葬岗给我上了两回香。人还在世,总该见一见。”
乍听这个名字,秦式微微微一顿。她不知道他升职了,也同时升起疑问,褚尔怎么对京城之事如此熟悉。
对面的人望着她,目光里流露出几分怜悯,像是早已预见了什么。“尽力而为便好。”
“难道说,指点你的高人就在此处?是这间,还是那间?”
褚尔停了一息。
“你孤身一人,打算怎么救他们?又要我做什么?”
那人摇了摇头。
褚尔没有说自己的打算,只是让秦式微替她打点一二。
秦式微的鼻尖微微一动。
秦式微沉默地听着。
她低着头站了好一会儿,声音才低低冒出来:“我不知道。”她不知道能不能把他们救出来。
她再开口时声音里的冷意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得更深的东西。
“那一夜我的师弟师妹也是因着旧事,认出那个逃奴不是寻常孩童,他的骨骼、他的神态,分明是被喂过药的人。所以他们当时想救他。他们只是心善而已,绝不是细作。”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从那些紧闭的门上一一扫过。
卫飞白。
话一出,即使两人没有靠在一起,秦式微都能感觉到褚尔的身体陡然僵硬了。
“像我们这些走江湖的,自然也见过不少。当初老班主心善,从那些人手里救下来几个孩童。他们被喂了药,再也不会长大,可骨架小,身子轻,反倒能做出许多旁人做不出的杂技动作。我们班子靠着他们,渐渐有了些名气。”
褚尔暗自松了一口气,却见秦式微朝其中一扇门走去,抬起手。
知晓他做了决定便是不可违逆,褚尔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
褚尔抬起眼来,望着他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忽然又低下头去。“那真的要带她来见您吗?”她本想说——您真的想见她吗。可话到嘴边便改了口。
闻言,褚尔沉默了。
“那人姓晁,单名一个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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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里把这念头按下,面上没有显出半分。
褚尔抬起眼来望着秦式微,声音比方才又沉了几分,“郡主一直打听昌懿夫人的旧事,可我对此知之甚少。郡主怕也是想见见老班主吧?”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这院子里藏着人。
“是吗。”秦式微又看了这门一眼,收回目光。
褚尔垂下眼睫,声音里带了几分压不住的自责:“是我的错,让她发现了端倪。”
“进来吧。”里头传来一个温温和和的声音。
“晁肃大人。”
晁肃。
说罢她便带着千兰走了。
秦式微收回手,望着她,不解道:“我闻到了一股酒香。许是里头的酒坛碎了吧,班主还是检查一二为好,免得洒了可惜。”
褚尔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她垂下眼睫,像是在平复什么,然后才继续开口。
作者有话说:
秦式微忽然笑了。
而这个人,能让褚尔前脚还在大理寺外无措求援,后脚便胸有成竹地来同她谈交易。
褚尔立在原处,望着那道素色身影缓缓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脸上强撑的神情终于一寸一寸地松了下来。
褚尔很快缓过来,语气恢复冷淡:“我不明白郡主的意思。”
她转身走到那扇门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
无
桌上搁着一只粗陶酒坛,泥封完好,案角还放着两只干净的茶盏。
秦式微笑意越深,“这门交易我做了。”
秦式微心头骤紧。老班主竟然认得晁肃。她抬起眼来,对上褚尔那双志在必得的眼睛。
她说到这里忽然冷笑了一声,“其余戏班子也瞧上了这种法子。毕竟培养一代又一代的角,从小练功、吃住供养,十年才出一个能撑场子的徒弟,哪比得上让一个人从七岁干到四十岁省下的银子。那些班主不知从哪儿搞到了所谓的能抑筋缩骨的药方子,也收养了不少孤儿,把药灌给他们喝。”
“她很敏锐,像……”他没有说完,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非你之过,不必放在心上。先想好如何救出英禄他们。”
“老班主觉得这些人很可怕,又觉得这祸根是赛百戏种下的。他便挨着找过去,想劝,想拦,想让他们把那些孩子放了。可每回都被赶出来。有一回在某个戏班子的后院里,他看见一个刚被灌了药的小女孩蜷在墙角,抱着膝盖,抬起眼来看他,那双眼睛空洞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