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摊牌 我是认得明(3/3)
张恭端起茶盏,忽然咳了一声。
“前几日的赏花宴——”他的目光从茶盏边缘抬起来,“你可有言谈相契之人?”
张应殊垂下眼睫。
“并无。”
张恭的茶盏在手中转了半圈。
“你年纪也不小了。日后你的发妻是张家的主母,品性、门第、才学,一样都含糊不得。”他顿了顿,“这几日你叔母去荣家做客,见了荣家四娘子。回来便赞不绝口,说那孩子大方知礼,进退有度。”
张应殊闻言道:“叔父费心。此事不急。”
张恭看着他。看了片刻,没有再说。应殊的性子他知道——看着温和,拿定了主意便是一堵墙。旁人是砖砌的,还能拆。他这堵是整块石头凿的,连条缝都没有。
只能沉默了一会儿,再说起另一件事。
“本宗那边传了信来。你父亲在清河又病了。”
张应殊的目光微微一动。
“信上说,入春后便不大好,咳了半个多月。本宗那边的意思是,若是你愿意,便把他接来京师将养。”张恭说这话时,语气放得很是轻缓,有劝说的意味,“清河的医官,到底不比京师。”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窗外有风穿过竹林,沙沙地响了一阵。
“不必了。”张应殊的声音平平的,像一潭沉了太多年的水,泥沙都沉到底了,表面只剩一片不动声色的清,“清河山清水秀,适合养病。父亲应当也不愿意过来。”
张恭看着自己这个侄儿,想起往事,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还有一事。”他重新端起茶盏,语气也松快了些,“你如今在秘书省忙着,族学那边便不必再去了。那些子弟——”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这几日你没去,他们很是憾然。”
话音方落,院墙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隔着几重墙,听不真切,却实实在在是欢呼。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兄长不来授课了”之类的只言片语,被风一吹便散了。
张恭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中。
书房里安静了一息。
张恭咳嗽了两声,比方才那一声响得多。
张应殊恍若未闻那喧闹声,只应道。
“好。”
张恭缓过那阵尴尬,忽然又想起什么:“我听管事说,每隔三日便有外头的信送来。”他的目光落在张应殊身上,“你在外头也收了学生?这段时日若是太忙,不妨也停一停。”
张应殊抬起眼。窗外竹影映在窗纸上,摇摇曳曳的,把他的眉眼也映得明明暗暗。
“不必。”他的声音仍旧温和的,却答得毫无犹豫,“我尚有余力。”
张恭看了他一眼。应殊说有余力,那便是有余力。至于那个每隔三日便来信的“学生”是谁——应殊不说,他便不该问。
从叔父书房出来时,天色尚早。张应殊回到自己的书房,在案后坐下,翻出一卷古籍,却没有看进去。
她应当今日会送信来。
他等了一会儿。果然,周安把信递了进来。他搁下书,正要拆——周安又补了一句:“公子,翟公子他们也来了,快到门口了。而且——”周安的声音压低了,“翟公子好像看见了方才那位送信的姑娘。”
张应殊的手微微一顿。
那封还没来得及拆的信,在他指尖下压着。他不动声色地将信往书册底下推了推。
脚步声已经到了书房门外。
翟堰走在前面,竹青色的直裰衬得他眉目愈发清朗。少年人身量还未完全长开,肩背却已经有了几分阔挺。计子陵跟在后面,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金粉点翠,摇起来便是一片流光。
翟堰本是来同张应殊说西境屯兵一事的。甫一坐下,茶还没喝,话便先出了口。
“兄长,我方才进门时,似乎看见了明昭郡主身边那位婢女。”
他说这话时,眉头微微拧着,语气里有疑惑,却还没有往深处想——毕竟张应殊与秦家素无往来,与明昭郡主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张应殊的手在桌案下,指尖压着那封还没来得及拆的信。信纸的边缘轻轻刮着他的指腹。
计子陵的目光从他手上掠过去。极快的一瞬,目光闪了闪。
扇子摇了两下,忽然“啪”地一收,往翟堰肩膀上一拍。
“我看你是日有所思,眼花了吧。”计子陵的声音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扇子又摇开了,“满大街都是穿青衣的婢女,你怎知便是郡主那位的?莫不是心里惦记着,看谁都像。”
翟堰怔了一下,想了想,确实觉得自己太多思,可想到别苑张应殊那一眼……
“兄长,”翟堰放下茶盏,看向张应殊,“你觉得,破镜能否再圆?”
张应殊抬起眼。翟堰坐在那里,竹青色的衣袍衬着他眉峰如剑,少年意气都在脸上。他想问什么,张应殊清楚。
桌案下,那封信的边角正硌着他的指腹。
他垂下眼眸。
“你没看错。”
四个字,不高,甚至算得上轻。
翟堰捏紧拳头。计子陵的扇子停了,眉头顿时皱起来——方才他明明替张应殊遮掩过去了,怎么这人还自己往上撞?
张应殊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卷翻开的古籍上,那句没看进去的话才终显露出来——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1
“我是认得明昭郡主。”他复又道。
作者有话说:
1《周易·乾卦》九三爻辞,下半句是——子曰:“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孔子说:“君子增进德行,修缮事业。忠诚守信,来增进德行;修缮言辞确立真诚,来建立事业。摊牌了,但没完全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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