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三更合一(修) 为何对她网(2/5)
她说完,闭上眼,各种胡乱心思闪过,若是他不肯饶她,自己也只好忘恩负义一回,先迷倒他再说。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开口了,那个声音才响起来。
同时明白了一件事——这封信,他恐怕早已看过不止一遍。信上的每一个字,她都只读到了表面,而他读到的,是信里没写出来的东西,是她方才那番话里所有站不住脚的地方。
“姓朱的无赖,”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极清楚,“自我娘去世后,便时常来篱笆外试探。有一日甚至想翻墙而入,幸亏吴婶来寻我,他才跑了。我一个孤女,无依无靠,村里没有人肯替我出头。我去找过族老,族老说没有真凭实据,不好说什么。我去找过里正,里正说他又没翻进来,等翻进来了再说。我无人可帮,只得咬牙忍气吞声,每日夜里都把门栓了又栓,窗子也拿木板钉死。”
秦式微的呼吸一滞。
“一个害怕得紧的人,行事竟这般有条不紊。秦娘子,你不觉得这有些说不通吗?”
她没动,心里头转了好几转,以为他说的是明日便送她走。她咬了咬牙,开口道:“我虽有罪,可荷娘母子无辜。她身上还有伤,那孩子才六岁,什么都不懂。还请公子能好生安顿她们,等我……等我走了,别让她们流落街头。”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
她正想着,那个声音才响了起来。
“你说那朱流汉喝了酒,拦在路上不让你走,你趁他不备,用擀面杖砸了他的头,把他砸晕了。既已砸晕,为何还要砸他的手?”
“累了一日,回去歇着吧。”
秦式微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泪珠簌簌地滚下来,顺着脸颊淌。她没有去擦,只咬着唇,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她没有作认错状,也没有求饶,只是坐在那儿,泪流满面,倔强地抿着唇。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方才那番哭诉,那番委屈,那番倔强,在他眼里,恐怕就像台上的戏子一般,唱念做打俱全,却唯独少了真。
她说着,声音又有些发颤,这回不是装的,是真急了。
“我那时候又怕又气,想起他这些日子做的那些事,想起我求告无门的日子,想起我娘若是在世,何至于此——我怒上心头,就拿擀面杖砸了他的手脚。可我……”
秦式微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她不能说是因为恨极——恨极了便要下死手,那就坐实了她故意伤人,不占理。她也不能说是怕他醒来再追——人都晕了,还追什么?这两个答案,哪一个都经不起推敲。
她抬起眼,泪眼朦胧地看着对面的人,声音里带着委屈,带着不甘,也带着几分无助的辩解:“可我未曾断他右手啊……我只是砸了几下,出了气就走了。他手断了,定是他从山上滚下去摔的,或是后来又被别人打了。我虽恨他,可我没有那个力气打断他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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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应殊没有回答。他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是怕惊着她似的。他绕过书桌,走到旁边的衣架前,从上面取下一件青色大氅。那大氅是素面的,没有花纹,只领口镶着一圈灰鼠毛,看着就厚实暖和。他走回来,将大氅轻轻放在她身边,没有递到她手里,也没有帮她披上,只是放在那儿,让她自己拿。
她说着,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也哽咽起来,却还是强撑着往下说。
她决定赌一把。
“我……”她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怕他醒来还要害我,便想着把他的手脚砸伤了,他就追不上我了。”
张应殊看着她,目光依旧温和,没有动,也没有开口,似乎在判断她话真假。
真正的害怕是慌不择路的,是打晕了人便扔了棍子就跑的,哪还会记得把手脚都砸一遍,哪还会记得把凶器带回家?
她垂下眼,不再哭了,不再辩解。
他说着,微微一顿,像是在等她想清楚这其中的关窍。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屋里安静极了。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沙沙的响声,能听见桌上灯花爆开的细微噼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声比一声重。
她太想把这件事说圆了,太想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逼无奈、走投无路的弱女子,太想让对面这人同情她、怜悯她——可她忘了,说得太圆的谎,反而最经不起推敲。
“谁曾想,那日我去山上祭奠我娘,回来的路上,又遇上了他。他喝了酒,满身酒气,拦在路上不让我走。我求他放过我,他不听,还笑着说这山上没有旁人,叫破了天也没人来。我害怕极了,不知哪来的力气,摸到随身带的擀面杖,趁他不备,砸了他的头,把他砸晕了。”
怎么看也是君子之风,就是不知晓有几分真。
秦式微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抬起头,看见他正看着她,目光还是那样温温和和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阵压抑的哽咽。她仰着脸看他,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一颤一颤的,嘴唇咬得发白,眼里满是委屈,却又偏偏故作坚韧,不肯低头。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陷在回忆里,又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
“你方才说你害怕得紧,拿了擀面杖趁他不备才敢动手。”张应殊的声音不紧不慢,“一个害怕得紧的孤女,打晕了歹人,不想着赶紧逃走,反倒留下来,把他的手脚一一砸伤。砸完之后,还不忘把擀面杖带走——你方才说,你是摸到随身带的擀面杖,既是从家中带出来的,想必后来又带回去了。”
秦式微被他这样看着,边哭着,心里头那根绷紧的弦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他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倒像是自己在唱独角戏一般。
这人明明生得一副圣父相,眉眼温和得像庙里的菩萨,可说起话来,怎么跟判案的阎罗似的?一字一句,不偏不倚,专往她话里的漏洞上戳。她心中叹了口气,约莫要遭在这里了。可荷娘母子还没安顿好,泉生还在医馆里睡着,方妈妈一个人照看着,她若是被抓走了——
她咬着牙,把最后那点倔强也收起来,垂下眼,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若是公子不信,只管命人把我捆了,送回溪头乡论处便是。我虽犯了法,可我说的句句是真,没有半句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