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山河寸寸金 我现在想要(2/2)
长街上的一家酒楼,一扇轩窗半开,澄黄的灯光洒漫,像万千萤火虫同时点亮了尾巴,聚成了一帘金绸。
噬天山:蠢蠢欲动中……焰焚国:瑟瑟发抖中……金炼国:瑟瑟发抖中……
最为毛骨悚然的是,明明时至冬初,气候本该凛冷,而焰焚国的温度不降反增,似乎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在悄悄升温。
连圣童教都亲自出面劝他们快跑,这就很不对劲了,毕竟圣童教里的圣童是佛祖千挑万选的人间使者,地位威望可比毒蛇厉害多了。
“可若是真的呢?这一赌错,咱们就玩完了!死无全尸!”
因为,他也赫然发觉,噬天山最近的震颤愈发紧凑,天际的飞灰扑脏了空气,致人呼吸受阻。
“你想出尔反尔?”
另一人接口含糊道,“跑什么?王上都没动静,怕个球!毒蛇衔信无非是有人在戏耍焰焚,何必当真?”
仿佛在把酒言欢,又仿佛在述说不甘。
那便是烈火城与行金上都这种国王脚下的都城内骤然多出了数不胜数的圣童教的僧人。
期间焰焚国的都城烈火城和金炼国的都城行金上都,四下里滑行出无穷无尽的毒蛇,衔信传播那使人惶惶不可终日的“三十六,三十六,噬天山,熔岩熟”的言论,搞得两国百姓惴惴不安,日夜提心吊胆,一日三餐都在议论此事。
花辞树冷冷笑道,“可是我就要她。”
“曲水后裔还是四处潜藏吗?只要你不轻举妄动,他们都不会有性命之虞。”青衣男子目视远处,答非所问。
然而,没过多久,继毒蛇衔信后又发生了一件事。
“她不行。”青衣男子对视上花辞树犀利的眼眸,一词一顿,字字珠玑,“除了她,别的我都不会变。”
“原来是这样啊。”
一坛喝罢,不留情地摔碎在瓦上,残留的酒液迸溅出四分五裂透明的水花,靡靡细雨似的弹到脸上,痒丝丝的。
他们,何尝不是一类人呢。
以传道名义四处劝说百姓远离噬天山,去千里之外的阴水河畔避一避天灾,笃言噬天山在戌邕三十六年寒冬来临前会迎来恐怖的爆发。
花辞树静了半刻,突然指着天幕的一轮明月,眼神沉了下来,思绪飘到遥远的过去,“很久以前,我们也常常坐在房顶上赏月亮,那时喝不了酒,我们就喝蜂蜜花茶,杯盏里泡的干花在水里绽放得栩栩如生,飘逸浮动,又好喝又好看……那种日子,我目下想起来都觉得十分陌生,好像不是我的记忆,是我窃取了旁人的记忆。”
他们可以接受白跑一趟,也不能接受葬身岩浆的下场。
花月阴抱着胳膊站在窗后,探出上半张脸,盯着那房顶上赏月饮酒的两人的背影,绣眉拧成麻花,淡紫色面纱下的红唇撇了一撇。
莫非……圣童是聆听了他们听不见的天意,代上天来保佑苍生躲避劫难?
“是啊,躲在落花国自然比躲在曲朝安全多了。”
他直勾勾凝睇着青衣男子黑铁面具下的幽邃眸渊,毫不掩藏自己露骨的憎恨,目锐似锥,剑拔弩张,“你从前说,我想要什么,你都愿意给我。那我现在想要她,你何以不愿意给了呢?”
花辞树嗤笑道,“我从未想到过,她会做出囚禁你的事,我该是高兴呢?还是该替你可怜呢?不过转而一想,你有何处需要可怜的?你比我的处境好了太多。”
他把酒坛撂下,红色衣袍被风吹得窸窸窣窣,发丝也扬在半空,俊美得描述不得。
“是吗?”
对于此等神乎其神,鬼乎其鬼,妖言惑众之事,总是一波人深信不疑,一波人雷打不动地嗤之以鼻。
“……”
“我就是要她。”
花辞树抓起脚边的一坛新酒,熟练地拆了封,抱起来就狂喝三大口,揩走下颌的酒滴,他偏头朝那青衣男子一瞥,冷嘲热讽,“你也有今天,真是活该。”
焰焚国,金炼国的战乱兵戈不息不止,宁愿劳师靡资也要打得天昏地暗,民不聊生。
作者有话说:
他们虽然表面上不说什么,但心底已动了逃走的念头。
什么“如果火山会爆发,我们现在跑出去就能活着,如果没爆发你们到时候再抓我们认罪也行,行行好,让我们逃生吧!”??????
“啪!”
那青衣男子安之若素地喝酒,敛敛长睫,不搭理花辞树的话。
什么“你们要死别拉上我啊!我不想死!放我出去!真是服了,王城离噬天山这么近,届时火山爆发跑都来不及跑,我不要坐以待毙!”
两国信奉圣童教的百姓,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布衣黔首,忍不住收拾金银细软大小包袱,拖家带口,跋山涉水向阴水而去。
如此执着,倒像极了他。
折腾了数月,焰焚金炼的百姓咋咋呼呼,大张旗鼓大雁迁徙般人去楼空跑了三分之二,两国的王上一开始还派士兵拦在城门口不允这些百姓胡来,可胆小惜命的百姓在生死关头哪管你是谁,拼了命大闹一通。
百姓眼见士兵纹丝不动,置若罔闻,不知哪个野胆勃勃的人点燃一火把,沾了酒水“嗖”地扔上城门,火把烧到了城门上的旌旗,黑烟弥漫,火光冲天。
花辞树的语调还是携带着讥讽。
“你害怕就赶紧跑吧,趁还有时间夹着尾巴跑得越远越好!”
当天焰焚国国王焚鹤鸣无奈之下挥手示意士兵开城门,由着那些百姓鱼贯而出,各自奔逃。
青衣男子太息一声,挪走目光,眺望着天空的星月,似乎不想争论这个话题。
往往是在街上瞥见一人,就顺口道,“咋整?跑还是不跑?”
“你以为,只有你对她用情匪浅,我同你比,并不处于下风。”
凉夜,凉风,凉酒一壶。
戌邕三十六年,秋末冬初。
一发不可收拾的暴动一触即发。
青衣男子短促淡笑,坛口倾斜,咕嘟咕嘟咽下几口酒,又噤声了。
起初两国百姓皆是半信半疑,一概认为圣童教是在捕风捉影,愚弄人民,纷纷暗中观察。
什么“我就活这一辈子,就一辈子,让我腿脚健全地活下去吧!我不能傻乎乎待在这等火山爆发!求求官爷放我们出去!”
“求求官爷!求求官爷!”
明月,明星,明灯万盏。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赌输了就毫无回旋余地了。
在火海中百姓和士兵横冲直撞绞在一起,画面荒诞,你推我搡,互不松懈。
曲水沣都的一处高楼房顶上,坐于瓦砾的一青一红的两人举着黑漆漆的酒坛,仰头豪饮,喝了一坛又一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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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番争论,难以归为统一想法。
“开门!!!”
“开城门!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