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1/1)
孔召丰有依旧是一副风度翩翩的绅士模样, 仪态端庄地对闻铮铎说起客套话:“感谢您平日里在工作上对婧圆的包容和指导, 我这个妹妹不省心, 让您费心了。”
闻铮铎同样客气有礼:“唐突来访, 多有冒昧, 感谢孔先生的盛情款待和对案情进展提供的帮助,既然孔婧圆身体抱恙, 我们就不再久留了。”
孔召丰抬手送客:“慢走。”
两人二话不说径直离开了孔家的别墅, 走远后, 一同回头望向孔家的别墅。
邀请著名设计师建造的建筑连夜间都美得不可思议,四面都是大玻璃落地窗的湖景房像是灯火通明的水晶魔方, 从外面还能看见里面的佣人在对房间进行整理收纳。
穆扶奚的闻铮铎扭过头时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几分严肃认真。
孔召丰的确为他们在查的案件提供了许多信息,也答应为他们查案提供便利,安排给他们参加奠基仪式的邀请函,可怎么看都仅停留在履行公民义务层面,像是在做表明功夫。
按理说孔婧圆在市局任职,孔召丰作为哥哥,理当对警方有超乎寻常的信任和热情,不该这么生疏冷淡。
尤其是用餐期间专程去接了通电话。
要是孔召丰对他们足够看重,没什么电话是不可以不接的。
这说明那通电话在孔召丰的心里比他们还要重要。
他们有理由怀疑孔召丰有事瞒着他们。
就是不知道这件事是否与案件有关。
问是问不出来的,只能多留意孔召丰的动态,以免孔召丰真的跟案子有关他们却没提前准备。
从湖上饮茶的六角亭到孔家不远,之前路上没讲完的内容,在宽阔的沥青道上可以好好聊了。
世上的富豪本就不多,所谓的富人区自然萧条冷清。
这个时间,住在这里的人不是在家里陪伴家人享用晚餐就是在外交际应酬。
蓦然多出个人影会十分显眼。
不用担心谈话被路人或者谁派来的人听去。
穆扶奚听完钱光霖、张大沛和孔召丰的关系,大胆猜测道:“会不会是张大沛杀人以后把尸体用雕塑这种另类的方式藏在了自己的地盘,然后畏罪潜逃了?从他的视角来看,欠债得逃,杀人也得逃,总归是要逃,早逃早省心。”
闻铮铎波澜不惊地说:“欠债逃和杀人逃是不同的。前者叫跑路,后者叫通缉。如果真是他杀的人,他反而不会跑了,跑了地会被拍卖,落入别人手里风险更大,要不然尸体不会这么快被发现。”
穆扶奚略一忖,说:“那有没有可能人确实是他杀的,他一开始也不想逃,结果被债主逼得慌不择路不得不跑?”
闻铮铎目视着前方空旷的道路,平静地说:“有一个情况没写进卷宗里,你可能不清楚。过去冀安的房地产商都是有背景的,房屋强拆司空见惯。都是半夜去钉子户家里把人从被窝里掏出来塞车里,让人亲眼看着推土机把房推平。张大沛估计也不例外。”
穆扶奚深感无力:“那他不是和放高利贷的公司一样暴力,双方火并无压力,难怪他会有恃无恐地欠钱不还。”
闻铮铎不清楚张大沛究竟是什么牛鬼蛇神,但他和失信名单上不少老赖都打过交道:“做生意本就是流动资金越多越好,互相之间欠来欠去对生意人而言再正常不过。像他这样财力雄厚的无赖大多都把钱转移给人代持,表面上资产为零,实际上却仍在投资动辄上亿的项目,就连破产也是在做戏。”
穆扶奚皱着眉说:“那他逃得无影无踪真的很不合理。上了失信名单的人买票都难,还不能用自己的银行卡消费,和‘欠钱不还’写脸上没差别,他是怎么活下来的,生活也全靠人代理吗?”
闻铮铎点头又抬头,顺着穆扶奚的思路延展:“所以,他要是并没活着,已经不在人世了呢?”
穆扶奚愕然望向他,领会得很快:“你是说雕塑里发现的死者可能是张大沛?”
他们发现的尸体和古墓里的陶俑不一样,尸身在最初被浇筑的时候就和雕塑的造材镶嵌在一起,连运用最先进的技术手段都难以分离。
推土机往雕塑上一顶,露出里面和雕塑一个颜色的白色人体骨骼,霎时间被碾得七零八碎,拼都拼不完整。
正因如此,他们一直未能确定死者身份。
现在根据孔召丰提供的信息,产生了这么一个可能性。
闻铮铎从不轻易下结论。
“回去查一下张大沛有无儿女,在国内还是在国外,是否知道张大沛的下落,看能否联系上他本人。如果能,证明是我们猜错了。如果不能,首先查张大沛名下的资产有无人代持。”
代持者,具有谋财害命的嫌疑。
威胁
孔婧圆火急火燎地拿着手电筒下楼, 楼下却已经不见了闻铮铎和穆扶奚的身影,只有孔召丰一个人站在客厅里跟人打电话。
孔召丰余光瞥见她,又跟对方说了两句,不久就挂断了电话。
孔婧圆疑惑她哥怎么每天都有打不完的电话。
有外人在场时她亢奋得过了头, 闻铮铎和穆扶奚一离开, 她的精神头瞬间垮了下来, 头痛欲裂, 耳边都是震得神经麻痹的嗡鸣。
这才有了些遇袭受伤后正常人的反应。
实际上她夸张又卖力的表演只不过是为了让他们觉得自己不是弱不禁风的脆皮少女。
她真的很在意领导和同事对她的看法, 也很珍视这份危险却意义非凡的工作, 一直都对组织上对她的信任心怀感恩。
因为她不想再被以保护之名禁锢起来了。
不知道是因为孔召丰说话的声音确实小, 还是她的身体状况实在差,即便已然几乎身处同一空间, 她还是听不清孔召丰在跟人说什么。
所有的热情, 还有活蹦乱跳充满能量的表现, 都是强弩之末极力逞强的体现。
她面色苍白, 步伐虚浮地走下楼梯。
下最后两级台阶的时候, 她视线模糊, 视野摇晃, 误把两级台阶看成了一级。
一阵踏空的失重感向她袭来, 惹得她心下一悸, 心脏仿佛蹦到了嗓子眼, 一声尖叫即将脱口而出,随即是脚掌落地时, 坚硬的地板沿着她足下经脉飞快传递的反作用力, 一股强烈的刺痛从她的脚心骤然爆发。
她踉跄一步就要摔倒, 下一秒却落入了孔召丰温暖的怀抱。
孔召丰扶着孔婧圆虚弱的身体,望着她原本澄澈、此刻却混沌到失焦的双眼, 心碎成了一块块。
他的这个妹妹,是他亲自守在母亲的产房门口,迎接她来到这个世界的。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一年春末的凌晨,人间四月芳菲尽,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他的亲生妹妹降生在了这世上。
父母为公司操劳,这个妹妹算是他一手带大的。
他们是骨肉至亲。
孔婧圆生下来就比别的女孩子调皮,身上经常莫名其妙青一块紫一块,放在别人身上可能会怀疑她是不是在外面受到了同学的欺负或者老师的虐待,放在她身上一点也不稀奇,只有她把别人揍得鼻青脸肿的份。
曾经他设想过,要是任由她这么发展下去,她变得骄纵跋扈怎么办?
可孔婧圆从小到大都没有仗着自己的体魄比别人强健而欺压弱小,反而总是在行侠仗义后骄傲地求表扬。
她满面春风的自信模样要比撒娇讨饶时更耀眼。
那时候他就想,他孔召丰的妹妹只要开心就好,随便她怎么逍遥。
礼仪规矩他狠不下心来强迫她学,她做错了事他也不忍责罚,孔婧圆就这么在他的庇护下长齐了羽翼,而且依旧是内心向光向善的小女孩。
直到有一天孔婧圆考上了警校,兴奋地告诉他,她摸到了真枪。
他突然发现不是什么事她高兴就好。
全中国有那么多的人口,可他的妹妹只有一个。
自从孔婧圆当了警察,原本不让她学任何规矩的他开始要求她每天报平安。
他自己常在外面做公益,听的是“先生大义”,对孔婧圆说的却是“危险的任务都交给别人去完成”。
他想自己在孔婧圆的眼里恐怕已经成了道貌岸然的反派。
但即便是她真的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他也只不过是希望她安然无恙。
所以此刻,当孔婧圆抓住他的胳膊恳求他“哥,你就让我继续当警察吧”的时候,他陷入了挣扎。
随后,孔婧圆饱含期待地望着他,眼底闪烁起星星点点的微茫,嗓音细软,语气却坚定地说:“我本来不需要得到你的认可,但我希望你能够支持。”
刹那间,孔召丰那如同长城般坚不可摧的心防轰然崩塌,仿佛有无数砖块不断掉落,砸在他的心坎上,扬起茫茫烟尘。
他看不清自己的心意了,满心满眼只有孔婧圆渴望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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