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他的变化(1/3)

    他的变化

    我和杨广几乎一夜未眠,墙上挂着运河江都段的详细舆图,上面用朱笔圈出了所有需要重点排查的区段。

    烛火燃尽又换,茶水凉了又续,空气里弥漫着焦虑和等待的沉重。

    第二天,坏消息果然一个接一个地传了回来。

    “报!下游三里店段,发现三处新垒的石墙,内部填了碎砖烂瓦,外面糊了层好泥!”

    “报!王家坨拐弯处,有几块关键位置的丁石尺寸被人为改小,用薄铁片垫着,极易松动!”

    “报!李家集那段,负责夜间看守料场的两个老兵,前天晚上一起吃坏了肚子,换了两个生面孔顶班!”

    果然!问题出在一些极其刁钻、看似不起眼的细节上。

    图纸是好的,规划是完善的,但就在那些关乎整体结构稳定性的关键节点、隐蔽角落,被人用极其隐蔽的手法动了手脚。

    或是偷换核心石料,或是简化关键工艺,或是麻痹守卫,留下可乘之机。

    这些病灶平时不显,可一旦遇到压力,比如河水上涨、地基沉降,就会成为溃堤的。

    幕后之人不仅狠,而且极其狡猾,深知如何用最小的改动,撬动最大的灾难。

    杨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一道道命令发了出去:抓人!封锁!控制所有涉事人员!

    陈实、李喻带着紧急调集的可靠工匠和兵丁,不眠不休地扑在那些出问题的堤段上,拆掉隐患,重新加固。

    宇文成都则在江都城里城外四处抓人,顺藤摸瓜,试图揪出更多黑手。

    我们在和时间赛跑,在和潜藏的危机赛跑。

    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生怕哪一处“病灶”在我们处理之前就发作。

    然而,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就在我们拼尽全力抢修、以为控制住了大部分险情的第四天夜里。

    下游一个村子,一段堤坝背面水下部分,因为当初垒砌时,有几块关键的石料被人用外形相似、但内部布满暗裂的石头替换,在河水持续的浸泡和冲刷下,暗裂扩大,导致局部结构崩塌,引发了一个不算太大、但足以致命的缺口!

    浑浊的河水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咆哮着冲向沉睡的村庄。

    万幸!万幸我们早有预警。

    宇文成都提前派了心腹日夜在那一带巡守,并用“演练”的名义,半劝半强制地让大部分村民提前撤往了附近的高地。

    当堤坝崩塌的闷响和洪水的轰鸣撕裂夜空时,示警的铜锣也被拼命敲响。

    然而,黑夜、混乱,加上总有人心存侥幸或行动不便,灾难还是发生了。

    一些腿脚不灵便的老人,几个舍不得家当、撤离时磨磨蹭蹭或返回的村民,被汹涌而至的洪水追上。

    天亮后,靠近河岸的低洼处一片狼藉,数间房屋倒塌,淤泥没膝。

    清点下来,终究还是有了伤亡。

    七死,十五人失踪,二十余人受伤。

    数字比起可能发生的滔天大祸,已是微乎其微。

    但每一个冰冷的数字背后,都是一条曾经鲜活的生命,一个家庭破碎的哭声。

    当宇文成都沉重地报出出事村庄的名字时,我和杨广都沉默了。

    洼子屯。

    是我们那日“微服私访”,跟着王大哥、柱子哥他们一起搬石头、吃大锅饭、聊家长里短的洼子屯。

    我手脚冰凉,后怕如同冰冷的河水漫过全身。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如果不是我们反应够快,如果不是我们不顾一切地重新排查、提前预警……那么,此刻被洪水吞噬的,就绝不只是几间边缘的房屋和少数没来得及撤离的人。

    整个洼子屯,那些我们曾与之交谈、曾并肩劳作过的人们,他们简陋但温暖的家,他们微薄但充满盼头的日子,都将被彻底抹去。

    而沿着运河下游,像洼子屯这样的村落,还有十几个。

    如果那些被暗中埋下的“病灶”同时爆发……那将是怎样的人间炼狱?成千上万的百姓,会在睡梦中被洪水吞噬,尸横遍野,哭嚎震天。

    杨谅……或者说,是背后推动这一切的那只黑手,其心之毒,手段之狠,简直令人发指!

    为了扳倒太子,为了阻挠运河,竟不惜用上万无辜百姓的性命来铺路!

    但现在,愤怒和心寒都没用。

    当务之急,是必须把这件事快速摁下去,绝不能让它像野火一样烧起来,酿成更大的祸事。

    从开工大典的混乱,到现在的河堤坍塌,这绝不是孤立事件,而是一套环环相扣、精心策划、直指杨广和运河的死局,他们一定还有后手!

    第一,掌控舆论。

    对方安插的人手,此刻必定正在工地和受灾村落中散播谣言,将“人祸”歪曲为“天谴”或“太子失德”,意图彻底搅乱民心,引发更大的恐慌甚至暴乱。必须立刻掐灭这股邪火。

    第二,解决隐患。

    此次侥幸避免了最坏的结果,可谁能保证对方没有在其他更隐蔽、更致命的地方也埋下了“钉子”?必须进行更彻底、更严格的排查,将一切危险扼杀在萌芽中。

    第三,朝堂的风暴。

    这几乎是可以预见的。那些本就对开凿运河不满、对太子心存芥蒂的世家朝臣,弹劾的奏章只怕已如雪片般飞向御前。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河工失当、草菅人命”的罪名。

    事儿一件比一件急,一件比一件要命。

    我与杨广迅速达成共识:他必须坐镇中枢,应对来自朝堂的明枪暗箭,将此事定性为“奸人破坏”,并以此为由,向朝廷陈情,争取主动。

    而我,则将与宇文成都一道,全力扑灭江都本地的危机,并把舆论掌控在自己手里。

    还有抚恤。这是眼下最最要紧的,且不能光是发点钱粮了事。

    光给钱,堵不住那些失了亲人、没了家园的百姓的眼泪,更堵不住天下人的嘴。

    得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态度,感受到天家的良心。

    “我们得亲自去,”我看着杨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去洼子屯,去那些受了灾的村子看看。”

    话刚说完,喉头忽然涌上一股淡淡的腥甜……

    这感觉很熟悉,像是以前预知能力反噬时的副作用。

    可我的预知能力分明已经没有了,为什么还会有这种感觉?是因为这几天连续加固堤坝、连夜审讯、一宿一宿地熬着吗?

    我不知道,但此刻我已经没有时间去想,我必须把注意力都放到这件事情上。

    出了这种事儿,没有什么比太子殿下亲临更好的办法了。

    坐在王府里发一百道抚恤令,也不如亲自走到那些百姓面前,亲手把抚恤银两交到他们手上,亲口说一句“孤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这不仅能最快地稳定人心,平息怨气,更是对那些背后散播“太子不顾百姓死活”谣言最直接、最有力的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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