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突厥宴(4/5)

    应该快来了。

    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果然,就在剑舞达到高潮、满殿喝彩声最响的时候,沙苾慢条斯理地放下了啃得干干净净的羊腿骨。又用熊皮擦了擦手,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向了这个面容凶悍的左贤王。

    “陛下!”沙苾声音洪亮,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粗粝腔调,“这舞软绵绵的,扭来扭去,看得人骨头缝都痒痒!没劲儿!”

    他咧嘴一笑,那道刀疤在烛光下扭曲:“咱们草原上的雄鹰,不看这个!陛下,不如让我们的人,也给大隋的朋友们瞧瞧,什么是真汉子的力气!”

    皇帝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语气依旧平和:“哦?左贤王想展示什么?”

    “看好了!”沙苾也没等皇帝正式准许,就用突厥语吼了一句什么。

    殿门处早已候着的、七八个赤膊的突厥武士吼着就冲进殿中,跳起了那种特别野、特别有力量的“驯马舞”。

    脚步重得像打鼓,吼声震天,跟刚才柔美的胡旋舞一比,简直像一群野狼冲进了羊圈。

    这是下马威,我跟裴秀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在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所有人:我们突厥人,跟你们文绉绉的中原人不一样,我们有力气,有野性。

    舞到最高潮,一名武士突然甩出套马索,那绳子“嗖”地飞出去,精准套中了殿角高高的灯架横梁。那武士低吼一声,借力一荡,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个漂亮的跟头,“咚”地一声稳稳落地,毫发无伤。

    殿内一片低低的惊呼,不少女眷吓得掩口。

    沙苾得意地哈哈大笑,声音洪亮:“陛下见笑!我草原儿郎粗野,比不得中原礼仪周全。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斜眼瞥向身旁的摩诃,咧嘴笑道,“真正的雄鹰,就该在苍穹翱翔,而不是学那雀鸟,在笼子里唱些软绵绵的歌,你说对吧,摩诃侄儿!”

    这话毒啊!

    我立刻听明白了。

    这哪是在说舞蹈?这是在指着鼻子骂摩诃呢!骂他这次来长安装孙子、学中原礼仪,是丢了突厥勇士的脸,是‘雀鸟’,不是‘雄鹰’。

    摩诃可汗没接他的话茬,唇边还是恰到好处的微笑。

    啧,够能忍的。

    我心想,这个年轻的汗王,有点东西,怪不得能坐上那个位置。

    就在这时,主持人杨广开口控场了。

    依旧是一副温雅平和的调子:“左贤王麾下果然豪勇,令人钦佩。不过,大漠雄鹰固然威猛,翱翔九天;中原凤凰亦能涅槃,泽被苍生。依本王看,不过是各有所长,各有其美罢了。”

    这话接得妙。既没贬低突厥,又抬高了中原,更关键的是,用“各美其美”轻轻揭过了沙苾对摩诃的羞辱,给了摩诃台阶,也全了宴会体面。

    太子杨勇也赶紧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二弟说得对,都是助兴,各有千秋!来来,喝酒喝酒!”

    沙苾脸上的得意僵了僵,哼了一声,悻悻坐下,抓起羊腿继续啃,但那眼神,明显更阴沉了。

    第一回合,沙苾挑衅,杨广化解,看似平和,但火药味已经起来了。我看得清楚,沙苾那眼神,像一头被暂时拦住的饿狼。

    酒又过了几巡,殿里气氛看着热闹,底下那股紧绷劲儿却越来越明显。

    沙苾几碗烈酒下肚,那股子蛮横劲儿彻底上来了。

    他“嚯”地站起身,这次端的是个大海碗,里头是浑浊的、味道冲鼻的马奶酒。他仰脖子“咕咚咕咚”灌下去,喉结滚动,喝完一抹嘴,胡子上都挂着酒液。

    “砰”一声,他把空碗砸在案上。

    然后,他转向杨广,脸上堆起那种草原汉子“佩服好汉”的粗豪笑容。

    “晋王殿下!我在草原就听说了,您平陈的时候身先士卒,在江南把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都念您的好!回了长安又搞新政,给寒门子弟出路。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功业!咱们草原上的汉子,最佩服的就是您这样的真英雄!”

    他声音洪亮,满殿都听得见。

    啧,这马屁拍的。

    我心里嘀咕: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果然,沙苾话锋一转,脸上露出那种“我是粗人我不懂就问”的困惑表情:

    “不过嘛,我这人脑子直,有件事就是想不明白——”

    他故意顿了顿,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像您这样有能力、有功劳、还得民心的皇子,按说该是……最被看重、最该担大任的吧?”

    他挠了挠头,像真的在琢磨:

    “可我怎么听说,朝里还有些老古板,整天抱着什么‘祖宗规矩’不放,觉得……功劳再大,也得给‘名分’让路?”

    他抬起头,盯着杨广,眼神里藏着毒:

    “晋王殿下,您给评评理,这事儿,它合理吗?”

    这沙苾没提太子一个字。可话里话外,就是把杨广的“功劳能力”和太子的“祖宗规矩和名分”给对立起来了。

    他问杨广:你觉得这种“功劳要给名分让路”的做法,合理吗?

    啧,老突厥狐狸还挺会挖坑。答“合理”显得自己无能,答“不合理”就是质疑祖宗礼法。

    不过……我瞄了杨广一眼,他端着酒杯的手指还是那么稳,脸上那副温雅笑容纹丝不动。沙苾大概不知道,我们这位晋王殿下,别的不说,打嘴仗的本事那可是顶级的。

    我看向太子。

    他坐在那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不悦”,对沙苾把“名分”这种敏感话题摆到台面上说的“不悦”。可他端着酒杯的手稳得很,指尖都没抖一下。眼神深处,我甚至能看出一点跃跃欲试的期待。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