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等锦儿再长长(5/5)
云枝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灯笼的光在她脸上晃来晃去。
“你说的……是不是‘糖冰’?”她试探着问,“前段时间南方进贡,陛下赏了些下来,各府都分到点儿。咱们府也得了一小匣,王婶子可金贵了,说要等年节用。”
“对!就是它!”我眼睛一亮,差点跳起来,“明天能不能给我要点?”
云枝没立刻答,她停下来,转过身,灯笼的光直直照在我脸上。她看着我,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小姐,”她慢吞吞地开口,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要这金贵东西……想干啥?”
我被她看得有点心虚,手指头开始绞披风带子:“就……就想……炖个汤。”
“炖汤?!”云枝声音陡然拔高,眼睛瞪得滚圆,活像见了鬼,“小姐!你连烧火先点哪根柴都分不清!你要炖汤?!”
我支支吾吾:“我……我可以学嘛……”
云枝眯起眼睛,往前凑了一步,鼻尖都快碰到我鼻尖了。
她盯着我的眼睛,又慢慢、慢慢地把视线移到我身上那件过分宽大、料子名贵、陌生的深青色披风上。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语气变得微妙起来,还有点兴奋:“小姐……”
“嗯?”
“你该不会……”她拖长了尾音,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我心上,“是要炖汤……给晋王殿下……送去吧?”
被看出来了。
我破罐子破摔地嘟囔:“……就……嗯……他好像……晚上有点咳……”
云枝追问:“你俩亲了吗?”
我:???这话题跳度是不是太大了??
我想编个瞎话骗过去,但看着云枝写满了八卦,还有‘我拿你当姐妹你可千万不能骗我’的脸,还是点了点头。幅度小得不行,但云枝显然看见了。
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里面爆发出一种‘我就知道!我磕的cp发糖了!!’的狂喜光芒,嘴巴张开,眼看就要惊呼出声。
我手忙脚乱地去捂她的嘴:“你小声点!”
云枝被我捂着嘴,眼睛却笑成了两弯月牙,拼命点头,示意她懂了,她不会声张。
等我松开手,她长长地、满足地舒了一口气,然后上下下下、仔仔细细地把我又打量了一遍,那眼神,就像在评估一件终于开过光的宝贝。
云枝继续追问,声音压得更低,语速飞快:“啥时候亲的?亲了几次了?什么感觉?”
我耳朵根发烫,伸手推她:“你差不多得了啊!!”
“行吧,”她终于放下手,看着我,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又拼命想压下去,导致表情有点扭曲。
“我现在就去‘求’王婶子。糖冰是吧?秋梨是吧?包在我身上。”
她特意加重了‘求’字,冲我眨了眨眼,意思是:为了小姐你的‘幸福’,这趟腿我跑了!
看了看我,然后又补充道,“后续进展……也要告诉我哦!”
我被她那副‘我什么都懂’的样子看得脸热,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
云枝笑嘻嘻地应了声,提着灯笼,脚步轻快地往小厨房的方向去了。看那背影,不像是去准备炖汤材料,倒像是去挖什么了不得的宝藏。
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我拢了拢身上那件宽大的披风,鼻尖又嗅到那股干净的松木冷香。
回到房里,关上门,屋里静悄悄的。
我走到妆台前,拉开了最底下那个抽屉,摸出了那张薄薄的‘救夫指南’。
月光稀稀拉拉漏进来,我眯着眼,手指顺着纸页往下滑,掠过那些‘防宇文化及’、‘稳李渊’的字样,直接停在了最后一条。
杨广本人,问题:太急,太独。
我拿起笔,在下边那句“让他多睡觉”前面,打了个小小的勾。
然后又添了一行小字:“让他注意身体”,后面补上:食疗(冰糖雪梨)。
写完了,我看着那两行新添的字,再看看上面“太急,太独”那四个字,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那些“征辽东”、“开运河”的大事,听着吓人,又作死,可那都是他当皇帝以后的事儿了。
现在,他还不是皇帝,他连太子都不是。
我捏着那张纸,靠在妆台边上。
脑子里突然闪过他那间卧室,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床头那盏油尽的灯,还有半碗冷掉的药。
不知道他现在睡没睡。不知道那碗药,今晚喝没喝。
那些宏图大业,那些天下棋局,先放放。
现在,眼下,我够得着的,就一件事:让这个叫杨广的男人,活得像个正常人。
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记得喝药,夜里咳嗽的时候能有一碗温润的甜汤。
而不是在密室里熬到两眼发红,把自己累到旧伤复发,咳起来连口热水都顾不上喝,一个人对着满墙地图算计到天明。
我得先把他这个人,从那条名为“皇权”的冰冷轨道上,往“人”这边,拽回来一点点。
就一点点。
就从一碗冰糖雪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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