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心又乱了(2/2)

    茶盏终于还是没拿稳，磕在桌沿上，溅出几滴滚烫的茶水。

    “朝廷……朝廷不管吗？”我问，嗓子发干。

    老贺夹菜的手顿了顿。

    “现在整个陇西都在传，”明月的声音发涩，“说科举还没开，就先逼疯了一个老实本分的读书人……说他这是‘以命死谏’。”

    她摇摇头，神色认真起来：“是朝堂上的事。科举……出乱子了。”

    “贺伯伯，”我抬起眼，声音有点干，“外头……是不是出事了？”

    晚饭时，我戳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数。

    是夜里被砸烂的招牌，是学官脸上的淤青和家里的焦痕，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和一封伪造的遗书。

    她点点头，又翻到下一页：“还有这‘授课时辰’，我排的是辰时到酉时，可有些孩子家里要做工，怕是……”

    “作假就严惩。”我接话，“若查出虚报，保人连坐，加倍追缴。立个规矩，敢钻空子的自然就少了。”

    “那就分两拨。”我把纸摊平，“上午一拨，下午一拨。或者设‘夜课’，专给白天要干活的孩子。”

    “外头？”我挑眉，“什么事？西市又开了新店？还是哪个戏班排了新戏？”

    “那陛下……”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也好，省得老子憋着。”老贺放下筷子，抹了把嘴，“是出事了，而且闹得挺脏。”

    “哐当——”

    “死了的那个小子，才十九。”老贺声音沉下去，“家里就一个瞎眼的老娘，那帮杀千刀的玩意儿！”

    “嗯，明月姐姐跟我说了点。”

    他三言两语把事儿说了，和明月讲的差不多，只是更糙，更血淋淋。

    那眼神有点复杂，欲言又止。

    那日，我在郡主府，与明月商量学堂的一些细则。

    “嗯，”明月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也有另一种说法在传，说陈望根本不是自杀，是被人摁进河里活活溺死的。那封绝笔，那方血布，都是事后摆上的。就为了把这条人命，做成砸向科举的石头。”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我耳朵里。

    还能有谁。

    直到那日。

    “什么乱子？”

    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阿锦，你……最近可听说外头的事了？”

    回家的路上，我整个人都是飘的。

    “还有更严重的，”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发紧，“陇西金城县，三日前有个寒门学子陈望，被人发现溺死在城外的清水河。捞上来时，手里死死攥着一块浸透的粗布，布上用血写着字……”

    原来“改革遇阻”四个字，落在现实里是这样。

    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地方上闹得厉害。河东那边，刚设起来的科举报名点，夜里被人砸了。陇西更糟，有个支持新政的学官，被人当街殴辱，家里还遭了投石纵火，虽没伤着人，但吓得不轻。”

    “回府反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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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咀嚼着这六个字，舌尖都泛着铁锈味。反省？他反省什么？反省自己不该把路凿开？反省自己不该让人看见光？

    “陛下让他回府‘静静’。”

    “祖宗之法不可违，贵贱有序不可逾。今科举乱制，使寒门妄生非分之想，逼良善行狂悖之事。陈望不才，不敢见礼崩乐坏，唯有一死，以正视听。”

    老贺看我蔫了吧唧，把最大那块带皮的鸡肉夹进我碗里：“怎么了？魂让独孤家那小丫头勾走了？”

    严惩谁？

    就在我以为今日能圆满收工时，明月忽然放下笔，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也是听族里几个叔伯说的，”

    我捏着筷子的手，指节有点发白。

    我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

    他看了我一眼，又瞥了旁边安静吃饭的贺璟一眼，腮帮子鼓了鼓，像在嚼什么难咽的东西，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我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她抬眼，一字字复述出那封血书的内容：

    “阿锦快来，你看这处。”她指着章程里“束脩减免”那条，“我写的是‘凡家境贫寒者，经作保，可免束脩’，可若是有人作假……”

    “死人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那，他会认罚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而杨广……被关禁闭了。

    “依那小子的脾气？”他摇摇头，“怕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

    “陛下让晋王殿下回府反省三日，暂交部分差事。”她顿了顿，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也有试探，“说是……留了余地。”

    留了余地。

    老贺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有点担忧，有点无奈，还有点别的什么东西。

    “怎么了？”我问。

    ……

    “怎么管？”明月苦笑，“那些人趁机发难，弹劾的奏章都快堆成山了。说晋王新政祸乱地方、激起民变，要求即刻暂停科举，严惩……相关人员。”

    “那……晋王那边……”

    砸报名点、打学官、死人……这些字眼在我脑子里横冲直撞，撞得我有点懵。

    老贺哼了一声，“说是反省，其实是把他从火上架下来，让他看看底下烧的是多大的火。关陇那帮老棺材弹劾的折子能把人埋了，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新政祸国，晋王当罚。”

    “听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