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PUA大师(2/2)

    “浊气静天山,晨光照高阙。”

    那么壮阔,那么……令人心颤。

    “北河见武节,千里卷戎旌。”

    他在操控,用理想当诱饵,用荣耀当锁链。

    那姿态里有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感,仿佛千军万马真的在他指掌间。

    ……妈的,这动作帅得有点犯规。

    边塞的苍茫地貌在诗行里铺开。

    一会儿,篝火边的聚会散了。将领们红着眼眶,却挺直腰杆离去,带着一股被重新点燃的劲儿。

    火光照着他半张侧脸,那双眼睛里有种近乎虔诚的笃定。这一刻,我竟忘了他是谁,忘了史书上那些干巴巴的,关于暴虐的记载。

    我虽然内心疯狂吐槽,但不得不承认,他这个故事背景选得极其高明。

    杨广独自站在将熄的篝火旁,背影被拉得很长。

    “树兹万世策,安此亿兆生。”

    他的声音在这里微微扬起,带着某种金属般的穿透力。

    “既然醒了,就出来吧。夜风虽凉,吹吹也好过在帐中憋闷。”

    他们低着头,最纯粹的军礼,最彻底的交付。

    可给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计算回报。

    “饮马长城窟”。

    我偷瞄那几个将领,他们眼睛越来越亮。那是认出自个儿地盘,认出那些用命趟熟的山川沟壑时的眼神。

    万世策,亿兆生。

    他只是那个将要继承“先圣之志”、为亿兆生灵树万世之策的人。

    他是为了感染这些人,才念了这首诗。

    “殿下!”

    我还在这诗构筑的图景里出不来。

    “肃肃秋风起,悠悠行万里。”

    北境,追剿突厥,夜里篝火,胡笳声……每一个元素都精准地戳在了这帮边将最熟悉、也最容易共鸣的点上。

    是影帝。是能让你明知是戏,还忍不住想喝彩的顶级演员。

    是pua大师。是能用你最渴望的东西,为你编织一个心甘情愿的牢笼的操纵者。

    诗是真的好诗。

    看清了,萧锦。

    “殿下!”

    “讵敢惮焦思,高枕于上京。”

    嚯,开篇还怪有气势。

    络腮胡将领第一个重重跪下,膝盖砸在沙土地上,闷响如雷。

    是将士的铁蹄踏破荒漠,是战马在古老城墙下畅饮,是军人能想象到的,最极致的浪漫。

    没有感动。

    火光跃动,照亮他的面容。

    想要意义,想要归属,想要自己的血与汗能浇筑进某个不朽的事业里。

    碎在他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里。

    ……

    刚才所有让我心潮澎湃的意象,所有让我屏息凝神的画面,原来……都是他精心挑选的筹码。

    没有惊讶。

    可念诗的人……从头到尾都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心和人,都给你了。

    懂得如何用最精准的意象,刺中最深的共鸣。

    我的目光,无意识地顺着那些跪倒的身影,向上移去。

    我在那一瞬,如坠冰窟。

    “山川互出没,原野穷超忽。”

    “殿下!”

    移到了杨广脸上。

    他慷慨地给,用最华丽的诗句给。

    他的脸上,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了然。

    余音在夜风里散尽。

    不是风花雪月。

    他太知道人们想要什么了。

    “万里何所行,横漠筑长城。”

    “秋昏塞外云,雾暗关山月。”

    “借问长城侯,单于入朝谒。”

    仿佛眼前这些热血沸腾、甘心折腰的将领,他们情绪的起伏,他们忠诚的献上,不过是他拨动琴弦后,预料之中必然响起的音符。

    唇角甚至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撞金止行阵,鸣鼓兴士卒。”

    “缘岩驿马上,乘空烽火发。”

    五个字,我天灵盖都麻了。

    诗句继续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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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岂台小子智,先圣之所营。”

    我浑身发冷,可心脏却还在为那句“饮马长城窟”狂跳,那该死的、不受控制的悸动。

    然后——

    接连几声,所有边将都跪了。甲胄摩擦,声音肃穆。

    从出征到凯旋,从流血到留名,每一步都清晰,每一步都……那么让人向往。

    来了来了,杨·随时随地·诗词朗诵·广。

    这年头收买人心不吟两句诗,是不是显得不够有文化?

    “释兵仍振旅,要荒事万举。”

    “饮至告言旋,功归清庙前。”

    他不是被感染了才念诗。

    ……被抓包了。

    那不是笑,是掌控。是一切尽在预料之中的、近乎漠然的睥睨。

    他不仅承诺胜利,更承诺荣耀。

    “横漠”二字像重锤,落下时周遭空气仿佛都凝了一瞬。

    所有被诗句点燃的热血,所有被宏大叙事激起的战栗,在这一刻,碎了。

    他要的不只是击退,是让单于来朝,是让万国跪伏。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震了一下。

    所有杂音都消失了。

    你眼前这个人。

    他在画饼,画一张镶金边的、带着战马嘶鸣和血与火的超级大饼!

    没有半分“得遇知音”的动容。

    我的目光也顿住了。

    愿景是真的壮阔。

    他太懂了。

    我正想悄悄缩回去,他却忽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投向我的帐篷。

    “卷”字出口时,他的右手无意识地虚握了一下。

    他望着篝火,缓缓念道:

    黄沙,铁甲,号角,猎猎旌旗,长城脚下畅饮的战马,晨光中巍峨的关阙。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胸腔里有东西在鼓胀,是被宏大叙事砸懵了的战栗,是对“参与伟大事业”本能的、该死的向往。

    然后——

    “千乘万旗动,饮马长城窟。”

    是铁与沙的味道。

    他在用最美的语言,最磅礴的构想,完成一场精准的、冷酷的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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