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2/2)
霍晓军看着他姐忙碌。
巷子尽头是一排老旧的灰砖平房，房子墙面斑驳，大多门口都堆着破木板和废纸箱，墙角因为楼上常年漏水，滴答下来长了一层青苔。
安科长低头继续翻文件，头也没抬地道：“月底之前交稿。”
许轻轻抱着资料刚要转身，安科长抬头看她一眼，犹豫了下，说：“一周前，有人来跟我打听过你。”
霍晓军走进杨家，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这间屋子的寒酸程度，跟他在海东胡同的家，比起来没好到哪儿去。
霍晓琴看着那叠钱，脸上却没有赵梅那般欣喜，反而顿时露出紧张和惊慌：“这……晓军，你哪儿来这么多钱？你跟姐说实话，你在外面是不是干什么了？……你是不是……是不是学坏了？”
接过搪瓷缸后，他低头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两个瘦小的侄女身上。二丫正怯生生地看着他，最小的那个还不太会说话，刚两岁。
“晓军！”霍晓琴哽咽着嗓子喊道，“你……你去哪儿了？”
许轻轻：“……”
霍晓琴蹲下来，把女儿抱进怀里，把脸埋在她瘦小的肩窝里，剧烈地抖了几下。
那叠大团结虽没有给许曼丽的多，但也有一半了。
因为打从出生就没什么营养，小女孩两岁多了，头发都还细软发黄，没长出来多少。
“两年，最多两年。”
霍晓琴转身去拿水壶，但水壶里的空的，她拎起来晃了晃，又放下，脸上的窘迫一闪而过，转身去厨房灶台拿来一个搪瓷缸，用凉水冲了冲，又到了点凉白开端过来。
最小的那个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下来，光着脚丫摇摇晃晃走到霍晓军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腿，懵懂的小女孩仰起脸，黑亮的眼睛看着他，把手里啃得口水吧嗒的窝头往小舅舅面前递了递，咿咿呀呀了几声。
霍晓琴跟着他身后，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手：“你坐，姐去给你倒杯水。”
她只能被困在这间破屋子里，寸步难行。
作者有话说：
“快，快先进屋再说吧！”霍晓琴背过身去抹了抹眼角，把霍晓军往屋里拉。
他还是太弱了！他要强大起来！他要撑起姐姐和侄女们的一片天，护她们安稳无忧！
许轻轻顿步，诧异转身：“打听我？谁呀？”
看见门口站着的弟弟，她先是愣了一下，眼眶立马就红了。
许轻轻眉头一耷，低下头。
说着，她不安地搅着围裙：“你可不能走歪路啊，咱们是穷，但来路不明的钱咱不能要！姐就你这么一个弟弟，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咱爹妈交代……”
等了一会儿，门打开一条缝。
小女孩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奶牙。
说完，他把那叠钱塞进霍晓琴怀里，大步走出门槛，头也不回消失在巷子傍晚的暮色里。
她嘴角抽了抽。
靠墙一张木板床，床上蜷缩着两个更小的女孩儿，一个四五岁，一个还穿着开裆裤，连路都走不稳，手里不知道抱着个什么窝头在啃着。跟方才开门的大侄女一样，三个女孩都瘦得可怜。
霍晓军拐过两条街，走进一条比海东胡同还要窄的巷子。
现在怀着他孩子的许曼丽也快生了。
屋子墙角对着几间旧衣裳和杂物，窗户玻璃裂了，便用透明胶带歪歪扭扭地沾着，桌上的搪瓷盆里还泡着几件没洗的衣裳，一看都是成年男人的，上面浮着脏兮兮的油花。
他终于懂了姐姐的苦衷。
以前，霍晓军不理解，他姐为什么不跟杨国庆那种烂人离婚。
一个女人，拖着三个孩子，没有户口没有房子，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离了她要怎么养活自己呢？
安科长还是这个老样子，除了工作，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霍晓军看着自己世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姐姐，半年不见竟又好似被磋老了几岁，眼神一沉，哑着声叫了句：“姐。”
一个瘦小的小女孩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扎着两根乱糟糟的羊角辫，黑溜溜的眼睛又大又圆，看见霍晓军时愣了一下，随即回头朝屋里喊道：“妈！小舅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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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晓琴最怕让弟弟看见自己在杨家操持劳累的日子，怕他一气之下又去找杨国庆揍人，见霍晓军盯着两个小女儿看，便赶紧解释道：“你姐夫他……今天有点事出去了，不在家。”
霍晓军遽然站起来，把窝头放在桌上，说：“姐，你等我再攒点钱，到时候，就把你们全都接走。”
霍晓军低头，看着举起的沾着口水的窝头和短呼呼的手，顿了顿，蹲下来，接过窝头，咬了一口，冲小女孩笑道：“丫丫乖，我们以后不吃这个了，舅舅给你买鸡腿吃。”
霍晓琴努力扯出一个笑来：“没事儿，姐挺好的。你在外面好好地就行，不用操心我。”
霍晓军嚼着那块连他都嫌干硬的窝头，小侄女却当宝贝一样舍不得多吃，眼底的情绪黯沉下来，伸手在丫丫乱蓬蓬的头发上揉了揉。
霍晓军蹲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个干硬的窝头，忽然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看着决绝的他背影，大丫仰头问：“妈……小舅他怎么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霍晓军沉默了一会儿，弯腰从帆布袋里拿出那个黑色皮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另一叠钱，递给霍晓琴。
“姐，这个你收着。”
“安科长，这是我从西北给您带回来的土特产，都是一些吃的，您尝尝。那我就先走了。”
霍晓军走到最边上一家的平房前，敲了敲门。
她认命地上去接过那一摞文件，看着封皮上印着的英语，心头无奈，早知道一回来安科长就得给她派任务，就该在家里再多休息两天的……
无
……
霍晓军直接把那叠钱塞进她手：“你别瞎想。我只是在广城跟了个做生意的大老板，帮他办事。这些钱，都是正经赚的。你拿着，给几个孩子买点吃的穿的，别让杨国庆知道。”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拉开，霍晓琴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捶衣棒。她比霍晓军上次看到时的样子又瘦了些，颧骨凸着，眼窝深陷，头发乱蓬蓬地拢在脑后，眼角的皱纹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