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2)

    &esp;&esp;你看，这与她想不想有什么关系呢？阿迟若要活命，只有留下来这一条路。

    &esp;&esp;“反正我只是个游医，那便是要游到天涯海角，谁也抓不住。腿长在我身上，怎的还能被一座皇宫困死不成？”

    &esp;&esp;她非要把这件事掰扯得明明白白。皇后拉着她衣袖那手根本没什么力道，阿迟还是一副被死死拽着走不动的模样，就是在等她开口。皇后就算是一眼看穿了，又能如何呢？她觉得阿迟就是再次赖上她了，赖上她刚醒来昏了头说出的那句生路。

    &esp;&esp;“……”

    &esp;&esp;“娘娘是还有什么话叮嘱阿迟？”

    &esp;&esp;阿迟见皇后半晌沉默不语，觉得自己知道了答案。她难得说这样掏心窝子的话，这是被拒绝了吧？她闷闷的，又道：“若娘娘觉得不需要，便算了。就算长公主殿下没法子，我自己也有法子跑。”

    &esp;&esp;“……先别。”皇后终于开口了。阿迟的心跳突然振奋了一下。可是紧接着又听皇后说：“明日，可……可先，叫人，去长寿宫探。只怕长公主……自身难保……你那生路，或许……”

    &esp;&esp;“还有，娘娘不是总担心有诈吗？那现下我便把娘娘交给长公主殿下，看她究竟是不是真心帮我跑。”

    &esp;&esp;她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袖口，干脆一点点塞到皇后手里——就当皇后头一次主动伸手拉她好了。皇后看着她的动作，只觉她十分孩子气，却没有放开，不知是没力气还是怎样，现在她真的像是主动拉着她了。

    &esp;&esp;“可长公主殿下……已与我有约。”

    &esp;&esp;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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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留下来。”

    &esp;&esp;“是她私自……许了你，生路？”皇后依然是那样磕绊着、慢慢地问。

    &esp;&esp;阿迟愣愣地看着皇后瞳仁中自己的影子。深深呼吸了一口，然后她别开了眼神，低下头。

    &esp;&esp;是又在算计吗。还是真的在为她分析利弊呢。

    &esp;&esp;皇后稍稍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这种话。但又很快敛了神色。

    &esp;&esp;阿迟说罢就起身，还真要往外走了。皇后下意识地抬手伸向她的衣袖，可不知怎的却滑了一下，并未能拉住。阿迟袖口摆了摆，她瞧见了皇后的动作，就又转过身来。

    &esp;&esp;她八成推算到既然上面还没放弃救自己，就说明兄长还在西京外。如今形势，太后必不会降罪魏南秋，能顶上来的只有长公主；若长公主进退两难，不管她此前是否真的想要放阿迟一条生路，都很难实现，何况，她也不觉得长公主真会放了阿迟。

    &esp;&esp;这到底是气话还是过分天真，饶是皇后这等心思深重，也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esp;&esp;“娘娘究竟是不想见殿下，还是怕我此去真的没了生路？是你自己，想要我留下来吗？”

    &esp;&esp;阿迟继续说道：“娘娘心思很重，也很聪明，很会算计。可是，听到娘娘方才说愿意寻求生路，阿迟便想留下来——是只为了娘娘留下来。我不懂这宫中斗争，也想娘娘先不考虑许多，只需问自己的心，你……想要我留下来吗？”

    &esp;&esp;阿迟也低着头没再说话。她其实在听到皇后那句“二人都能去到的生路”时就有一瞬间想过——或许她能够为这样的皇后留下来再试一试。可是皇后现在的沉默让她又茫然起来，说到底，她从最开始就看不透皇后的心思，到现在也还是看不透。

    &esp;&esp;皇后沉默了。

    &esp;&esp;平常面无表情，掩不住的情绪总藏在语气和行动里的御医，为医治她，摔过腿、挨杖刑，都未曾掉过泪。那冰凉的泪珠滴进了她的心海，一把掀起了滔天巨浪，让她不由自主地吐露出那天真的、不负责任的话。

    &esp;&esp;“——阿迟只想问娘娘一句。”可她根本不想考虑那么多。“娘娘希望我留下来么？”

    &esp;&esp;她多久没有听到过如此天真的发言了。皇后望着阿迟，一时不知该怜悯她还是怜悯自己。她哪儿还能看得清自己的心呢？希望？想要？难道想要就可以吗，世上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呢。

    &esp;&esp;“本宫……”

    &esp;&esp;皇后张张口，又觉十分别扭。那个“我”卡在喉咙里，如同一块经年不去的淤血，堵在那里太久太久了，新的血块与旧的血块黏连在一起，风干过一次又一次，堵塞了她能够发声的所有通路。

    &esp;&esp;阿迟依然没有抬头，但耐心等皇后说完每一个字，直到对方不再开口，她才闷声对答：“是。她说只要我使娘娘醒来，便能将我送出宫去，继续做我的快活游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