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带着苦涩的甜(2/2)

    可祝明殊打心底里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赵京酌轻笑一声，淡淡评价。

    祝明殊咬着唇，敏感地开始胡思乱想。

    祝明殊低下头，怯生生地看向前方。小胖子扭过头喊着他的爸爸，接着指向自己的方向，用如同发现了什么怪物的眼神鄙夷地瞪着祝明殊，然后留下了一截浓郁的车尾气。

    从那天开始，班里的男同学开始有意无意地孤立祝明殊。

    蜡烛的残骸附着在奶油表面，已经凝固成壳，祝明殊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一点一点认真地剔去。

    少年单膝半跪在地，骨节分明的大手捡起地上那本厚重的书，接着将零落的钞票仔细地规整好，连同书一齐递到了祝明殊手上。

    祝明殊后知后觉地感到两颊发烧，他磕磕绊绊地向赵京酌道了声谢，窘迫地抱着书仓皇而逃。

    “原来不止是个小结巴，还是个小傻子。”

    半蹲着的少年扬起头，窗外的阳光恰好打下来，那张犹如造物主精心雕刻般的脸庞被照亮，矜贵英俊，连头发丝都在发光。

    他早已饥肠辘辘，忍不住将手指递到唇边，去吮吸那一点带着苦涩的甜。

    可祝明殊舍不得将它丢弃，他太饿了，它也太难得了。

    书被撞翻，从中散落出几张钞票。

    这令他看起来仿佛一碰就碎的瓷器，但只有真正接触过他的人才知道，他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样脆弱，反而像是悬崖峭壁上的野草，生了一副宁折不屈的傲骨，坚韧到无法想象。

    他抱着书猛地站起身子，忽然一阵头晕目眩，双腿发麻，脚步凌乱地往后跌去，本以为这下难逃一跌，脊背却意外撞到了一堵坚硬的肉墙。

    他想一点一点把这块蛋糕吃干净，填满空荡荡的肚皮，可它太脏了，粘上了黑漆漆的尘土不说，还伴随着一股令人反胃的恶臭，似乎在高温的发酵下，已经有些变质。

    “对……对……对不起……”

    小胖子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此刻正悠闲地坐在车后座，被人投喂造型精致的小点心。小胖子似乎是吃腻了，不耐烦地偏开头，正好与祝明殊对上视线。

    总之，一点也不甜。

    不知道这人在这里待了多久，有没有看到他方才与秦子岐的交易。

    蛋糕被人被糟蹋的不成样子，很难看出原本的造型。祝明殊却珍惜地用双手捧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甜蜜，紧张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奶油蛋糕一遇到水就像一滩烂泥一样融化在了祝明殊的指缝，祝明殊急得哭出来，匆匆地丢下矿泉水瓶，将小脸埋进手心里，安静地舔舐着残余的奶油。

    祝明殊转过身，下意识地低头道歉，恨不得将腰弯到对方鞋尖。

    这样低着头静静地想着，视线中突然闯入一颗漆黑的脑袋。

    仿佛祝明殊是什么传染病毒般，对他避之不及。

    祝明殊目不转睛地望着赵京酌，呆呆地咬着指尖，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他意外找到了一盒被人吃剩下的蛋糕。

    祝明殊那天很幸运，他把这种幸运归结于生日的加持。

    孩子的恶意往往是最直接纯粹的，他们会瞪着一双双纯洁的眼神，讲出一些锋利至极的话，明明手上握着的刀已经鲜血淋漓，却丝毫意识不到自己是在伤害别人。

    最窘迫的那年，祝明殊不敢回到那个被继父的阴影笼罩着的房子，小小一个孩子独自在街上流浪，饿得肚子咕咕作响，就像野猫一样去翻垃圾桶。

    他不知道那种感受叫做难堪到无地自容，还以为自己只是在太阳底下蹲久了，浑身才会一阵一阵地涌上热潮。

    祝明殊自小就是多愁善感的性子，能够敏锐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恶意，因此他的底色像是潮湿的雨水，永远带着点淡淡的忧伤。

    那一刻，祝明殊不知道为什么，脸颊火辣辣地烫，像是被人凌空扇了几个耳光。

    原来他在那样小的年纪，就已经有了那样大的自尊心，以至于祝明殊下意识地想要扔掉那块他方才还视若珍宝的蛋糕，像是扔掉一块烫手的炭。

    还把祝明殊白嫩的脸弄脏成了小花猫。

    祝明殊自顾自地乐观着，他似有所感般抬起头，透过停靠在街对面的汽车车窗，看见了他们班的小胖子。

    祝明殊似乎天生命运多舛，总是比旁人更加坎坷些。可后来再也没有什么事比记忆中小胖子那惊讶的眼神更加令他羞耻难堪。明明那时候祝明殊那样小，事情也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年，但那段记忆却像是刻在骨子里一样难以泯灭，每每回想都仿佛尽在眼前。

    器材室里，祝明殊蹲坐在地，仔细地捋平钞票翘起的边角，接着将这些钱整齐地夹在书里。

    于是祝明殊突发奇想，拿起旁边他半路上捡到的一小瓶矿泉水，企图把蛋糕上的污渍冲洗干净。

    还好蛋糕并不好吃，那他今天就没什么可遗憾的。祝明殊告诉自己。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苦的，还带着点咸。

    可他其实很舍不得，他只有这样一块脏兮兮蛋糕，好不容易得来的，只好偷偷地藏在了身后。

    自古以来便有银货两讫一说，秦子歧用金钱换他藏拙，并且建立在没有损害到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的利益之下，祝明殊觉得这是场平等的交易，没什么可耻的。在秦子岐看来，这些钱或许只够他一顿饭，但在祝明殊手上，却是他能够多一条选择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