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在白望城(2/3)

    这是科内利斯教给她的。文书官是市政厅雇佣的文职人员，虽然收入不高，但社会地位不低，在文盲老百姓眼中是妥妥的体面人。

    斯黛拉的目光移到第二具尸体上。她的呼吸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众人愕然转向那两具尸体，久久说不出话来。树下寂静得如同坟墓，只有乌鸦在大声叫唤，声音古怪凄凉。

    太阳从她的左侧缓缓移动到正前方。傍晚时分，天空中突然乌云密布。隐约的雷声在云层间回响。不一会儿，大雨便倾盆而下。

    苍白的太阳升到天空正中央时，她抵达了岔路口，然后向西行。

    围观人群中有人低声耳语：“干得好，对待告密者就该这样！”他的话引来一阵微弱的附和。

    “昨晚巡逻时还是好好的，今天一早就变这样了……”士兵讷讷地解释。

    “战争时期是这样的。”上了年纪的老板娘没精打采地说，“何况今年的收成也完了。农民害怕田地被圣国兵烧掉，没等麦子成熟就收割了。”

    老汉问：“那另外一个人牌子上写的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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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要听你们的辩解！”小队长暴跳如雷。

    “我认识这个人！”人群中一个中年人指着“窝藏逃犯”者说，“他叫奥托，就住在灰水村！”

    “他怎么会跟翼狮军牵扯在一起？”

    “我听说是奥托的邻居见他家里多了个陌生人，就向骑士团告发了他……”

    “你们几个是白痴吗？有人把罪犯的尸体偷走了，谋杀了一个人，又把他挂树上，你们居然一点儿也没发现？！”一个小队长模样的下级军官厉声训斥士兵。

    斯黛拉好奇地凑过去，假装自己也是看热闹的。

    树上的那具尸体是新鲜的，衣服上的血迹还没干透。他的脖子上也挂了块木牌，用血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词——“告密者”。

    对于大家的反应，斯黛拉已经习以为常了。

    经过中心广场时，她发现那座狮子喷泉消失了。原本是狮子雕像的位置空空如也。垃圾堵塞了出水口，水池中只剩下臭气熏天的死水。池底的硬币也不翼而飞了。

    买好补给后，斯黛拉又钻过城墙破洞离开白望城。她沿着来时的路向南方走去，只要在第一个岔路口转向西，一直不停地走，翻过一座山，就可以越过国境了。

    “圣国人把雕像给砸了。”广场上一个卖布的小摊贩这样告诉斯黛拉，“他们讨厌狮子。谢天谢地，他们没把天平也没收，否则大家连生意都做不成了！”

    白望城的街头一派萧索。曾经熙熙攘攘的广场上几乎空无一人，除了巡逻的士兵，就只有一些行色匆匆的市民，他们在经过士兵跟前时低垂着脑袋。

    第二天，斯黛拉起了个大早，去市场上买了些给养。她本来想打听打听哪里能雇到保镖，可看到街头的巡逻士兵后，她便放弃了这个想法。一个孤身女子带着一群身强体壮的保镖，实在太可疑了。

    曾经雄伟的白色城墙已是满目疮痍。雉堞残缺不全，断成半截的石垛横七竖八地堆在墙头上。墙体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破洞，石块边缘焦黑，不知道是先进凶猛的工程器械的功劳，还是圣国军队中超凡者的手笔。

    斯黛拉抹去脸上的雨水，裹紧斗篷。她愿意冒险。她孤身一人，生病就等于被判了死刑。借宿虽然有风险，但至少能让她不受风吹雨打。如果真遇上包藏祸心的主人，她身上有匕首，还有小老鼠替她放哨。实在不行，她可以彻夜不睡，随时准备逃跑。

    科内利斯教过斯黛拉，下雨时最好不要露宿，尽量找家旅馆。如果实在找不到，就找个人家借宿。

    斯黛拉的眼神暗了暗。她急忙垂下头，急匆匆地离开，生怕自己再多看几眼就会触景生情，忍不住掉眼泪。

    听斯黛拉这样一说，树下的众人果然面露敬重的神情。

    她赶在城门关闭前抵达了白望城。不过她苦笑着发现，其实城门关不关都无所谓了。

    斯黛拉挑了间看上去还算整洁体面的旅馆住下。房费很便宜，但食物的价格高得惊人。

    到处都能看见翼狮军残兵的通缉令。但斯黛拉没见到黑发女子的通缉令。街上偶尔有黑发的女子经过，也未受到士兵的阻拦，不知是冷山公爵已经放弃了追捕，还是他的势力尚未扩展到白望城。

    “当然，那是有风险的。农庄主人说不定会谋财害命或者见色起意。你是宁愿淋雨后得感冒甚至肺炎，还是冒险投宿？你可得考虑清楚。”

    “翼狮军。”她说。

    “你以后就自称文书官的女儿，这能解释你为什么识字，为什么言行举止、穿衣打扮不像普通人。”

    圣国军队从白泉谷北上的途中，大部分城市都望风而降，但白望城进行了一番英勇的抵抗，最终在三天后以城破告终。

    “小姐，你识字？”年轻人问。

    城墙上的破洞让城门形同虚设。斯黛拉直接从洞里钻了进去。

    她经过了那棵吊了翼狮军残兵和窝藏者的树。和昨天不同的是，树上的尸体只剩下一具了。树下聚集着一群圣国士兵，外侧则是探头探脑的路人。

    有些人遗憾地摇摇头，唏嘘着“真是错乱的时代”，转身离开了。又有一些过路人以为这儿有热闹可看，加入了他们。更多人只是原地站着，不发一语。

    士兵们围成一圈，对着地上的东西一筹莫展。斯黛拉踮起脚，看见那居然是两块木牌，一块写着“翼狮军”，一块写着“窝藏逃犯”，正是昨天挂在尸体脖子上的那两块。有人在牌子上涂满了鲜血，几乎将文字盖住。

    小队长朝人群投去锐利的视线。人们顷刻间作鸟兽散，斯黛拉也赶忙混在人群里跑开了。跑了一段，发现没人追上来，她于是又气喘吁吁地放慢脚步。

    斯黛拉颔首：“我爸爸当过文书官。”

    “最近到处都在通缉翼狮军。据说很多残兵都躲藏到乡下了。抓到一个能有不少赏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