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2/2)
外间的窗口正对着楼下的那座戏台,这儿安桌铺席、焚香架炉,临窗而坐,便能将台上搬演的戏目一览无余。此处,无疑是最好的观戏之所。
这样的她,让他看得难受。
“不知,”魏子然道,“但有疑惑。你要见我娘么?”
他到时,园内各处已燃上了灯火,有铜锣管弦之声自那座戏楼里传出,里头灯影幢幢、人影绰绰,台上的戏也将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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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径直过来窗边屈膝坐下,挑出一只干净茶盏斟了一杯茶润喉,方才抬眼问他:“你不是已走了么?又过来我这里做什么?”
这时,戏台前只是零零散散坐着一些人,李屏山亦支着下巴懒懒散散地坐在其中,含笑盯着台上的戏,偶尔也偏首低眉与身边人轻声说笑。
“我还有件事与你商量。”
“朋友?”李屏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笑道,“魏子然,我与你之间隔了个南屏,这辈子,是注定做不成朋友的。”
她一催再催,魏子然也不好赖着不走,却又实在不放心她的身子,认真叮嘱道:“你莫逞强劳累坏了身子,先好好歇一歇,养好了精神再来处理你园内的事,也能事半功倍。屏山,你好歹听我一句劝吧。”
魏子然讪讪:“孩儿谨遵母亲教诲。”
没一会儿,这伙计便返身折了回来,态度变得恭敬了许多,笑着说:“先生要等戏散场,请客人先随我去楼上先生的屋子里坐一坐吧。”
李屏山道:“去了一趟扬州,随你在那儿耽搁了许多日子,这园子里的事便堆成了山,我若歇着了,谁来替我处理?好了,你既已看过了我,又不是来听戏的,早些回去吧,莫在我这儿耽搁。”
魏子然独自一人在此坐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楼下的戏便散了场。透过窗子,他能看到李屏山是如何满脸堆笑地将台下的客人一一恭送出门的。
李屏山凝眸注视着他,缓缓道:“我与南屏,非我即她,终有一日,会有一人离开的。若最后离开的是南屏,那我便是逼死她的罪魁祸首,如此,你还会当我是朋友么?”
魏子然是头次进洗心居。此间分内外两室,月洞门之后,一架围屏将外人的视线阻隔在外,窥探不到内室里的丁点儿景象;而外间的一桌一椅、一橱一柜皆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来人眼前,鲜花香炉、书籍乐器被归置得整整齐齐、妥妥当当,无丝毫杂乱之感。
魏子然遂将杨连枝要借来此听戏之机想要会会她的意思对她说了。李屏山听了,微怔之后,又笑了:“令堂怕不是想见我,是想要见她未来的儿媳吧——她知晓我与南屏的关系么?”
“此是……”魏子然道,“对朋友的一点关怀之心。”
“不……”魏子然摇头,“你们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是此即是彼,彼即是此的存在。你说你偶尔能感知到她的情绪,我想,她应与你一样。既然你们彼此心灵相契,是一心同体的,那不正说明你就是屏儿,屏儿也正是你么?”
“你好啰嗦!”李屏山不耐烦道,“魏子然,是不是这些日子我给尽了你好脸,你觉着你能管着我了?我与你说过许多回了,我不是南屏,不会对你百依百从,你莫用对南屏的那副心肠来对我。”
杨连枝眉心微蹙,若有所思地点了头:“好,你与她商议吧。不过,娘也好心提醒你一句话,你们毕竟是男未婚女未嫁的,多少得避着些嫌,你少往她那头跑。”
李屏山漫不经心笑问:“何事?”
李屏山神色似雪,眼眸如霜,冷冰冰吐出了一个字:“滚。”
当天,趁天已黄昏,魏子然又跑了一趟清风园。
魏子然慑于她此时的脸色,那些话也不敢再提起,转口问了一句:“你平日里会看些医书药典么?”
“为何做不成?我不明白。”
李屏山入内时,魏子然已从她脸上看不到一丝笑,有的只是疲惫与倦怠。
魏子然找了处无人的角落坐下,立时便有园中的伙计上前来,对他歉然笑道:“对不住,白日里的戏要散场了,夜里的戏要一个时辰后方才开锣,客人夜里再来吧。”
魏子然笑道:“我不是来听戏的,是来找你们屏山先生的。”
“我来看看你,”魏子然这时方才发现她眉眼下有一圈青黑,关切道,“你这几日该好好歇一歇的,怎么还去招待楼下那些前来听戏的客人?”
“为何不见?”李屏山挑眉,“正好大后日园子里要搬演新戏,我也想让令堂见见我园子里的一对堂姊妹,你不如那天带令堂来观戏吧。”
魏子然却道:“那夜,是你去了我心头的病,你不行医治病,却有医我的药。我方才那些话,你仔细想一想,也多想想你与屏儿。”
李屏山神秘一笑:“到那时,你自会知晓。”又催了一声,“你回去吧,莫忘了两日后带令堂过来。”
魏子然道:“你园子里的人,为何要我娘见一见?”
因他不是这儿的常客,这儿的伙计觉着他面生,狐疑地瞅了瞅他,让他稍坐片刻,便上前头去找李屏山了。
“没的扯淡!”李屏山似被戳了脊梁骨,黑沉沉的眼眸幽冷冰寒地锁住他的视线,冷冷道,“魏子然,你莫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恼我,惹得我性起了,休怪我不念一点情面,彻底断了你与南屏的姻缘,让你再也见不得她的面!最后警告你一次,我与南屏,她是她,我是我,谁都不与谁相干!记住了么?”
李屏山蹙眉,不知何意:“我又不行医治病,看那些劳什子书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