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一捧黄土掩了一世苍凉(2/2)
天权走下钟楼的石阶，转角的最后一级，他回望一眼。
“你能算出自己的命数吗？”
他想起了，他一直与她相约去看凌霜花，今年估计也看不上了，不过明年，他一定放下所有事务，空出时间，陪她去延殇城赏花。
门外国君的亲卫军破门而入，把萧崇按押在地上，黑暗中的人影才慢慢走了出来，那个应该远在延殇城的人。
翌日，二皇子萧崇谋反被抓拿入狱的消息像一块大石头落入湖中，掀起层层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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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奇怪，正想问问天玑，天权便回来复命。
这天夜里，王城迎来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大雪。大雪纷纷扬扬，像柳絮迎风飘扬。
萧誉一直在处理继位的事宜和先帝的国丧。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萧崇的蠢真的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把萧崇当成对手，不过是像猫抓老鼠，有些许乐趣在其中罢了。就连当初灵鹫山的那场刺杀，也是他以身入局。横在胸口那一剑，是他为了碰上天下雪计算着角度迎上去的。
“因为我想万人之上，手握权力走上顶峰。”
新君继位，泛起的涟漪消散，湖面又重归平静。
不能。
“陌沉？”萧崇电光火石间，所有想不明白的事情全都想明白了，“所以四弟与天下家主联姻是假的，你心中的储君，一直只有他是吗？你想让他亲手毁了天下氏？”
心像掩埋在刚下的雪里，冰冷冻彻百骸。耳旁所有的声音远去，他只听刀“暴病而亡”四字，天权后面的话他一个字也没有听清。
“陌泽，孤知道自己熬不过这个冬天，还想着你们都能回来送孤一程。没想到啊……”他看了角落里黑暗中的人影一眼，“是你独自一人想送孤上路。”
萧誉挥了挥手，“押下去。”
突然，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喧嚣的厮杀声。
他拾级而上，跪在萧誉面前。
“生辰礼送到了吗？”半个月前，他遣天权去延殇城送天下雪的生辰礼。虽然未能亲自与她一同过生辰，但这份礼物，她一定会很喜欢。
送去延殇城前，他亲自折起来放下去的，而她却没有看上一眼。
“天下家主暴病而亡。”天权低声又重复了一遍，“我正想再查探，第二日天下家主的祖母出殡，我觉得有些蹊跷，半夜的时候，天下山庄却发了一场大火，无一人生还。”
萧誉关上了门。今夜夜色很好，明月高悬，薄云笼罩月色。
萧君论狠狠咳嗽了两声，笑了，“这个问题孤问过五岁的陌沉，他说，尽我所能，让百姓有居所，吃饱饭。这么多年，他所作所为，都在践行五岁时说过的话。而你只想要权力。”
“但是父王，已经不重要了，他们远在延殇城，不可能赶得及回来。你今夜驾崩，我就是名正言顺的新君。”
寒雪纷飞，远处是王城明明灭灭的万家灯火。
萧君论叹了一口气，“陌沉跟孤说，你豢养私兵，是准备谋反。孤当时还在想，你也是个好孩子，断不可能做这些事的，如今看来，是孤老糊涂了。”
那一瞬，从前所有的回忆都像凌迟的刀，一下一下地戳在心上。
“你这是在求孤？”
“长命百岁，这便是你的心愿么？”
但是为什么？延殇城的消息一直没有传回来。
“世间的人不知晓，但是我很清楚，你一定会登上这个万人之上的王座，你是成大业者，将能平定四方，泽被万民。”
“是啊，你终于看明白了。”
……
外面归于宁静，空中的血腥味也淡去了不少，萧誉上前替他掖了掖被子，“大半夜的扰了父王休息。”
“陌沉，刚刚我又梦到你母后了，她说她一直在黄泉路上等我，问我为什么还不去？”躺在床上的人闭上了眼，这个时候，他甚至不想用帝王的自称了。在母后面前，永远是那个自称我的鲜衣怒马少年郎。
“孤想睡了，你退下罢。”
倚靠在床上的国君一脸疲色，却怜悯地看了他一眼，他彷佛看到小时候，那个高大的父王在战马上厮杀的伟岸身影，那犹如看蝼蚁的目光重叠。
父王想留着他，便留着了。如今却想来做些蠢事，自取灭亡。
“父王，从小到达我有什么不如王兄和四弟？为什么你从不看我一眼？就因为我不是先王后所出所以没有资格继承大统吗？”
午时刚过，宫中传来了丧钟。帝君驾崩。彷佛在这个湖中又丢了一块大石头。
再也不会有人提灯而来，为他撑伞遮上那一方雪。属于他的那一盏灯光，已然熄灭。
天权沉默了半晌，终究还是道：“霜降当日，我去到延殇城，便听到了……家主暴病而亡的消息。”
“但是父王，他们都是被爱情蒙蔽眼睛的俗人，因为一个女人便跑去延殇城，把你独自留在宫中，如今孤立无援。”
……
“桃林山的桃花真的很漂亮。”
“已经交由了兄长。”
萧君论疲倦的躺下，看着绣着五爪金龙的帐顶，“天下氏处理了吗？”
孤寂的新帝跪在钟楼之上，手掌撑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任由大雪落在他的发顶，岿然不动。
“陌泽，为什么一定要继承王位？”
夜深人静，他站在钟楼上守丧。
父王一直想与死去的母后相见，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萧君论也不想绕弯，坦然回答，“是。”
萧崇瞬间慌乱，怎么会这样？明明王城内，宫中的所有禁卫军都被他控制了。
“如果可以葬在这里就好了。”
萧誉愣了一瞬，不敢相信的问他，“你说什么？”
“主上。”天权跪在地上，双手捧上了原本应该送出去的生辰礼。“属下无能。”
颤抖的手抚上了装着生辰礼的檀木盒，他接过来，打开，是一套满绣的红色婚服和王后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