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军棍(修)(2/2)

    姜亦尘闭着眼睛不做声。

    安煦点头,暂没提案子已经交在他手上的事情,拎起桌上印钥:“事出突然,堂内确实不可无掌印侍者,大伯会开藏书阁的大门吗?”

    他心中倒数:

    安煦给对方讲了三遍算法,发现这人不仅算不明白,还总质疑他讲述的结果。他好脾气要磨没了,最后叫景星拿来类似的易数枢扣锁,将锁壳拆开,扒拉着锁芯耗到中午,梁九立才算开了半个窍。

    “九菊出事前只跟我提过白璧消沉、问什么都不爱说,让他担心,再多便没啦。如今那兄妹二人一个在家昏沉不醒,一个关在刑部重牢,我曾想疏通一二去看看白璧,都……咳。”梁九立长叹一声。

    安煦示意众人散会,和梁九立往后院去。

    即将“胜利在望”,姜亦尘的心莫名乱了,别样的注视感灌入脑海。

    安煦目送对方离开,开始捏眉心:怪我以己度人,把你想聪明了。

    他不在乎安王尊严、皇室尊严,他只是念着安煦,仿佛那人住在心里便能撑住他的脊梁。他突然想:若是我能不折分毫地捱完一百棍子,无烬的毛病便能很快医好。

    就是这么神奇。

    景星知道出事了,但不及问,安煦已如刮起的疾风卷出大门去了。

    梁九立眼睛果然一亮:“方法似是很复杂,请监正传授吧。”

    “但他是皇子诶,当众挨打,没打死也要臊死了。”

    “皇上英明,你们听他那罪名,说好听是治下不严,难听是贻误战机,砍了都不为过。”

    但景星没他的涵养,气愤道:“大人,您真让他掌印啊,回头他再把个中门道忘了?到时候,您不在堂里,藏书阁的东西一样也拿不出来!”

    后者是血甩落刑台的声音。

    安煦“啧”一声,在对方背后一掴:“你和庆云回家备些好药,午后我去二叔家里……”

    他以退为进,给对方想要的。

    他蓦地睁眼,去寻感念传来的方向——

    六殿下只穿着净白的中衣,缓步走上刑台,跨立站定,双手握着面前的挺刑杆。他隐约听见台下议论:

    锁名为“易数枢扣”,解法复杂。金钥匙每打开一层枢扣闩,锁芯便会移动打乱角度,开锁者需要推演“六十四卦”、“天干”和“地支”的组合排序,以正确角度入锁孔、连续打开九道拴扣,才能开门。不提推演过程,光是开锁的组合排列结果便有7680种。

    一百军棍打下去可大可小,重者丧命,轻者能做到皮都不破。姜亦尘觉得出来,施刑官未下死手,也非手下留情——他当街挨揍,揍完毫发无损太说不过去。

    这位张大人是大宗正院的宗令,为官三十载,看过无数高官受刑,从没见过上赶的。

    话未说完,他头顶戾风急降——放去查姜亦尘下落的枢鸢疾冲直下,悬飞在安煦面前好一通“表达”。

    藏书阁是司天堂的宝地,据说七层塔中有无数外界失传的奇书异术抄本,只有掌印和监正的印钥可以开锁。

    八十……

    “张大人,时辰到了,开始吧。”姜亦尘向监刑官员道。他想尽早结束,不想安煦看他挨揍。

    他早知对方的德行,无奈得很,将腕上翳珀撸下来放在手里搓,告诫自己不跟傻子生气。

    施刑官移步至姜亦尘身侧,低声道:“殿下,卑职要动手了。”

    对方正骑在马上,满脸惊骇地看他。

    “殿下准备好了么?”

    梁九立不会算。

    很快,风把姜亦尘的“罪名”送入每位百姓耳中。

    晌晴白日,刮开好大的冷风。

    念头飘过,姜亦尘便又想笑:存着这样的发愿,被打死也得站着。

    四十……

    血在背上越洇越阔,湿哒哒地让衣裳黏着伤口。棍子敲击的闷响,通过骨肉传导、灌进耳朵,又与类似雨打木板的“啪嗒”声交错。

    姜亦尘合眼:“劳烦打得快些。”

    这是句预备词,不用姜亦尘回答。而后,张宗令抬手将令牌一磕,鼓手开始擂鼓,“咚咚”声与狂风唱和,一共响了八十一下,停下时整场鸦雀无声。

    三十……

    安煦笑而不语:钓鱼当然要给饵。至于藏书阁中的要紧东西……早就不在这里了,这四面不透风的破塔一把火烧了都不心疼。

    ——不对,就算要死,也要先找到法子医好他。需得再去深挖“剔骨”这条线索。

    然后,真的起了风。

    景星见他笑得好看,那笑容跟冲破云霭的暖阳似的,遂呆愣愣地瞪眼看他。

    “所以陛下让儿子当众挨揍?不要脸面了吗?”

    姜亦尘不听计数官吆喝。

    “他活该啊,太子殿下在西疆御敌,他在都城拖后腿……”

    数到五十的时候,他双腿开始发软,又多运力气钉在地上。

    “殿下若是受不住,便敲挺刑杆。”施刑官声音极轻。

    安煦只看几个动作便难以置信,语速很快向景星道:“你快马回去,将我书房柜子里的老山参和我自己熬的紫珠膏拿来,到街市口会合,若是错过了,就直接去六皇子府!”

    高台之上,他与安煦间隔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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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市口突然架起的刑台周围满是看热闹的百姓。他们宁可被冷风割透衣裳,也要闹明白台子是为谁搭的。

    他胡思乱想,军棍还在继续。

    七十……

    第十棍打下去的时候,姜亦尘背上除了疼,开始又烧又冷——烧感因痛而生,并不奇怪;而那冷是风带走了伤口血液的温度。

    “这是受刑替身吧……?”

    “是六殿下,我二伯在宫里当差,听闻六殿下脸上有块黥纹。”

    “行刑!”张宗令声音又冷又硬。

    众人纷纷摇头。

    军棍高高举起,迎风落下,“砰”一声闷响,敲在姜亦尘脊背上。他身子防御性地一震,手抓挺刑杆,牙关咬紧,鼻息打了个颤。

    梁九立将拆开的枢扣锁要走了,说是拿回去研究,扔下句:“你若一上来就拆开讲,我不早就明白了么?”

    姜亦尘无所谓地撇嘴,环视刑台下方,他直觉安煦没来。否则他定能第一时间觉察那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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