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8(2/3)
她又说:“感觉你跟你妈妈的感情也很好呀,上次听你提了一嘴。”
有时候,人只活一瞬间。
耳边是姑娘絮絮叨叨的声音,温聿白思绪漂浮,心脏柔软下去。
都有格外神奇的治愈能力。
温柔,强大。
依朵傻眼了,两步冲过去,“先生你没事吧?”
这山里处处都不好,但要说她最喜欢的,莫过于雨后茶山的这一刻。
人在一瞬间,会忽然发觉,自己不过是这世间的一粒微小尘埃,一阵风就能吹散,一场雨就能淹没。
再想起母亲,似乎也没有了从前那种喘不过气的难受。
依朵仰头看他,“那你妈妈一定也是个很温柔的人。”
他双手插兜,仰头深呼吸,心神都放空了。
叶嫩妹见两人回来了,赶忙招呼他们过来吃饭。
她能被这片山川治愈,也希望他在这里能有片刻的安宁。
第二日是个阴天,不下雨,但也不出太阳,正是找菌子的大好天气。
他看向远山,看向广袤的天地,又回首看身旁的姑娘。
晚饭果然是三七炖乌鸡。
温聿白唇角勾起,“阿姨真的是……不怕我补过头了?”
男人无奈,却不由失笑。那些压抑的、低沉的、快要失控的情绪,忽然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那么大个先生呢?
“嗯,她很温柔,像山一样。”
旷野风过,草木飘摇,山川沉默地横在天地之间。
认识一年了,他很少提他的家人,那是唯一的一次。
走了几步,没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倒感觉有什么东西滚下去了一般,她连忙转回头,顿时愣住。
“她跟你阿爸一样。”他垂眼看她,“也去了天上。”
她蹲下,伸手去拉他,“下了雨,地是有点滑哈……”
“我没想笑。”依朵忙说,“只是忘记提醒你了……对不起呀。”
依朵忽而出声:“阿妈说今晚吃三七炖乌鸡哦。”
那年母亲病重,阿哥进监狱,她又从学校退学,重重重压之下逼得她快要喘不过气。只是独自坐在茶地里的那一秒,她才能重新呼吸出来,哪怕是泪流满面。
她抬眸看了眼远方,转身往外走,“走咯走咯,感觉又要下雨了。”
人呢?
刚刚那个视频电话她不是有意偷听的,只是跟他有关的事,她才没忍住悄悄留意。
“那不会,又不是直接吃,煮鸡就不会。而且我们这里的乌鸡是高山乌鸡,营养价值很高的。”
“要不是一时半会找不到鹌鹑,不然阿妈要用天麻炖鹌鹑呢。她说看到你揉太阳xue了,担心你偏头痛,天麻鹌鹑就管这个,如果有鸽子那就更好了……”
依朵点头:“嗯呐,阿妈说你这段时间累伤了,要多给你补补。”
温聿白扶额叹气,生平第一次觉得丢脸。不敢想象他这么大个人摔倒是有多滑稽。
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这样好的人,不应该有那样的家庭。
温聿白抬眸看向远山,嗓音轻如云渺:“我从小,也是在我妈妈身边长大的。受她影响,走了跟她一样的路。”
“你跟你阿妈感情很好。”他说。
是在送阿妈燕窝的时候。
像他,也像她。
依朵张了张嘴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感觉到这一刻,他的悲伤比漫天的云雾还要浓。
山风安静地吹着,天地倏然辽阔。
茶山小路雨露未干,温聿白穿着雨靴,一步一步走进茶地。秋雨微凉,空气中都是茶叶的清新气息。
“啊?”依朵一时没能明白,“她在国外吗还是——”
依朵说:“那阿姨就没有真正离开,她还活在你心里。”
漫山遍野的绿意中,鸟鸣清脆,溪水潺潺,不远处的茶地里还有那戴着草帽在锄草的茶农,整片茶山安静又鲜活。
这山、这水、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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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朵想了想,说:“你要回上海前跟我说一声,我准备点我们这里的土产送给阿姨,也不知道阿姨能不能吃的习惯……”
人生短暂如雨露,转瞬即逝,或消弭于天地间,或滋养大地。
她一直以为,他是在一个父母恩爱、家庭和睦的环境里出生、长大的,才会养成他这样温柔强大的内核。
浓浓的香味刚走进院子就闻到了。
温聿白又垂眼看她,“你阿妈很伟大。”
温聿白在一丛茶树旁站定,转身往下看去。层层叠叠的茶垄顺着山势蜿蜒,像一幅被雨雾沾染的青绿色油画,在他眼前缓缓铺开。
她想安慰他,可她头脑一片空白,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只能结结巴巴说:“对对不起,我不该提起的。”
依朵笑:“阿爸去世得早,是阿妈一个人把我跟哥哥拉扯大的,说是相依为命也不为过。”
饭桌就摆在火塘边,一阵秋雨一阵凉,尤其晚间的山里。这时候围着火塘吃上一碗热乎的鸡汤,浑身都舒适了。
“你要笑便笑吧。”他伸手抓住她的手。姑娘劲儿大,一把就将他拉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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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男人摇了摇头,看向天上的浮云,“只是突然有些想她而已。”
温聿白垂眼看她,笑了笑:“谢谢你安慰我,依朵。”
下山的路上他不敢再双手插兜了,跟在姑娘身后,一步一个脚印走回去。
可现在她才明白,他的好,似乎跟他身处的环境并无多大关系,而是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男人睁眼,侧目看她,“又吃药膳?”
温聿白睨她,姑娘忙弯腰垂首,帮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土迹,但上扬的嘴角还是被他给窥见了。
依朵忙摆摆手,“没什么啦……”
依朵点头:“我也觉得。”
她大脑里已经在飞速地罗列起要送的东西来,却忽然听见他说:“很遗憾呢,她无法品尝你准备的好东西了。”
依朵走到他旁边,探头看了他一眼,唇角扬起笑意,也深呼吸了一口。
秋风萧瑟,山野寂寥。
平日里纠结的得失、放不下的情绪、针锋相对的爱恨,在如此蓬勃辽阔的大自然面前,都轻得不值一提。
脚下的茶树簌簌发抖,哗啦一下,叶子被扒开,男人满脸狼狈地冒了出来,茶叶雨珠掉了他一身。
她故作没心没肺地笑,“不像我阿爸,我都不记得他啦,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