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7(2/2)

    叶嫩妹却已经不理她了,拿来花篮,把玉米皮收好。

    晚上十一点,母女俩齐心协力,终于把白天背回来的玉米全部剥完皮。

    最后是酒。

    “你!”叶嫩妹气得又拍了她一巴掌,“你哥跟你又不一样,他坐过牢……”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

    -

    她撅起腰给阿妈看。

    依朵就知道会是这样。

    无

    “阿妈,我想挣一口气。”

    依朵抿了抿唇,不再听大伯吹嘘,转进廊房。没剥皮的玉米堆成了山,旁边靠墙角却堆着一堆剥得干干净净的金黄玉米。

    她既憋屈又亢奋。

    叶嫩妹二话不说拿了一条塞给他:“我们娘俩也不抽,给小山留条就成,这条大哥你拿走,这些天也扎实辛苦你了。”

    随即想到什么,她又猛地看向女儿:“你……”

    岩大龙咂嘴:“人家有钱咯,依朵这回救了个财神爷咯……”

    “种那过(么)多,吃不完就烂在地里了!”

    一只小虫子在夜色里嗡嗡乱飞,像不坚定的心脏,只知道乱撞。

    依朵直起身体,腰间发出骨骼的惨叫声。

    叶嫩妹倒吸了口冷气,又去看米。好在大米相对没那么贵,是东北的稻花香大米,米粒饱满,一大袋足有五十公斤,油也还好,是两大桶金菜花菜籽油。

    不想他们送礼送双,直接拿来两瓶。

    叶嫩妹垂下头,吸了吸鼻子。

    温玉白,温玉白。

    叶嫩妹倒也不说她,麻利地把地扫干净,这才推了推她,“洗脚睡觉克。”

    他拍了拍烟:“可惜三春走呢早,不然他下半年呢烟不愁了。”

    依朵急忙上前给阿妈抹了抹眼睛,“你看你,一说就哭,哭不得了。”

    明明生于锦衣玉食之家,举手投足间矜贵优雅,可干起农活也丝毫不含糊。

    依朵边往家走,边在心底默念着他的名字。

    依朵心底一下烦躁起来,说咖啡的事怎么又扯到嫁不嫁人上去了!

    她在茶地山地周边种了一圈,自己没给她拔走就是给她种的意思了,怎么现在还来问……

    叶嫩妹肩膀塌下,背脊也弯了寸许。

    见她像牛一样犟,叶嫩妹沉默了。

    真贴切呀,第一次见他,他就是穿着一身雪白的衬衣,像个温润如玉的谪仙一样降临在她的世界。

    依朵梗着脖子:“反正阿哥都还没讨婆娘,我才不急。”

    “飞天茅台?”岩大龙抱起酒细看,“还真是。这酒价格在三千左右呢,不过听说国内缺货严重。”

    岩大龙心生羡慕,他这一生就好口小酒了。

    可依朵却又不得不理解阿妈。

    叶嫩妹说:“你不是都种了么。”

    空气静止了一瞬,细小的飞虫绕着老旧坚强的电灯泡打转。

    “贵呢贵呢,两瓶六千多,这些礼加起来么估计两三万咯……”

    好得连想念他,都觉得是一种亵渎。

    她看向漆黑的夜色,星星闪烁下山峰成影,像一张张巨大的网,将所有出路都摁在了胆小之下。

    依朵抿唇:“我们这里能种咖啡,这是老天赏赐,甚至豆子品相还不差,不然温先生走的时候不会要跟我买咖啡。”

    岩大龙看一眼略过了,拿起烟,是红河道,一条两千多,一共两条。

    “阿妈,你给我试一次吧。”她看向阿妈,目光灼灼。

    种咖啡需要地,家里的地又分为茶地和山地。茶地是家里经济来源,山地是口粮,哪一样都动不得。

    她真疼。

    可不管怎么样,咖啡,她是一定要种的。

    她伸手撑着老腰,也跟着惨叫:“腰要疼死咯!”

    依朵深吸一口气,说:“我要种咖啡。”

    叶嫩妹扭头看向她,眼神疑惑。

    她沉沉叹了口气:“说呢好听,不有人来收,你要咋过卖?”(没人来收,你要怎么卖)

    她对那些让人望而却步的级别地位与加注在他身上的身份猜想并不感兴趣。

    依朵信心十足地说:“多的可以卖!”

    -

    依朵可不怕:“我自己背我也背克乡上卖,不行就克县上,再不行还有市里,总有地方卖得出克。”

    叶嫩妹显然不信,甚至嗤之以鼻:“与其在这侃大白话,还不如想想赶紧嫁出克呢!”

    &039;岁聿&039;二字应当是出自《诗经》的那句——&039;岁聿其莫。 &039;

    温光渐暖岁聿晚,一窗晴日映山白。

    大伯也来到家里,抱着礼盒左看右看说估计得好几千呢,说里面是人参鹿茸贵得很,又看了看茶盒,怪叫一声:“西湖龙井!”

    先去看礼盒,超级大一个。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堆了一堆茶米烟酒油,用高级礼盒包装着,一看就不是小数目。

    岩大龙像个百事通一样科普道:“好茶,好几万一公斤呢!”

    依朵:“……”

    他怎么那么好啊。

    正要再读一遍,倏而反应过来,yu应当不是玉,而是聿。

    依朵看着阿妈黢黑的面容上泛着的苍老与疲惫,心脏针扎似的疼,忽然开口:“阿妈。”

    依朵看着,胸腔忽然酸涩柔软,一股怅然若失漫上心头。

    这两年来要不是阿哥在中间帮她周旋着,说不定她早就胳膊拧不过大腿被阿妈给嫁了。

    所以是温聿白才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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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嫩妹目瞪口呆,愣愣地说:“一点礼而已,居然就是我们家两年呢收入了。”

    九八年洪水来得急,男人去得早,寨子里的人对他们家就有些看不起了。

    依朵也沉默,片刻后才轻声说:“可温先生说了,咖啡现在是全球第三大饮料作物之首,国内需求也很高。这是一个全新的市场,我们要是没抓住这个机会,以后寨子里的人会更加看不起我们的。”

    阿妈拍她一巴掌,嗔怪:“小小年纪有哪样腰,莫瞎说。”

    这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这句她没读过的诗,其实是温聿白的姥爷以他的名字为题,特意为他而写的嵌名诗。

    母女俩瞪大了眼看着他。

    这两年随着那些事淡去,至少明面上是没人再冷嘲热讽了。

    阿妈在不久后也回来了。

    她只知道,他就是他。

    叶嫩妹抿了抿苦涩的嘴巴,没法跟她对视,转身便往灶屋走去,拒绝沟通的姿态。

    “啪”一声,叶嫩妹打在她胳膊上,阻止了她的疯言疯语。

    叫她一眼难忘。

    岩大龙笑呵呵推拒了两下,顺手也收下了。

    是那个穿着一身白衬衣温和说没事的他。

    依朵只得挪过去,撑着木板一动不动。

    “你神经了噶?”

    她总会找到办法的!

    一如三年前。

    后来小山去坐牢更是越发看不起她们娘俩了,要不是村长护着,早被寨子里那些狼心狗肺的给撵走了。

    知道阿妈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依朵肯定点头,一股子雄心壮志:“我这回要种几大亩,甚至几十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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