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1/1)

    纪隋野没有回答,攥着秦一鸣领口的手指却慢慢松开,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黯淡下去。

    “我能给的就这么多。”他说。

    “是啊。”秦一鸣低头笑了一下,“因为你有的都给了他啊。”

    “所以你今天搞这么一出就是为了他?”纪隋野又问了一遍。

    秦一鸣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只是浑身是血地靠到墙上,心如死灰地看着他。

    “梁叙之公司也是你搞的鬼吧?”纪隋野的声音冷下来。

    “你到现在才反应过来?”秦一鸣笑了一下,“我该说你迟钝还是该说你眼里真的只有他?”

    纪隋野没有接他这句话,而是忽然伸出手,狠狠掐住了对方的下巴,把他那张带着血的脸微微抬起来,让他不得不直视自己的眼睛:“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替我挖坑?借我的名义动华盛的供应商,让他恨我,让他觉得是我在背后搞他,下一步呢?是不是打算一步一步把他公司拆干净,然后让他以为是我捅的刀?”

    秦一鸣被掐着下巴,不仅没有挣开,反而轻轻笑了一下:“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不会丢下我。”

    “……我从来没想过丢下你。”

    “你骗谁呢?”秦一鸣的声音忽然拔高,“给公司给股份……纪隋野,你知道你最狠的地方是什么吗?你明明在扔,你还让自己觉得你在给。”

    话音未落,纪隋野便松开手,只看他一眼就偏过头去不再说话。

    这样的沉默似乎也在秦一鸣的意料之中,他抬手抹了一把鼻子上的血,然后把自己那点已经压了太久的话一点一点地往外面倒:“我们在日本的时候,我过的什么日子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从一开始,我甚至都不喜欢男人,但为了你,我出去做牛郎,陪男人陪女人,喝到胃出血,被人扇耳光,被人用烟头烫……我他吗以为只要熬过去,我们就能有未来。我拿命换来的钱,回头来你告诉我‘我不需要’。你不需要?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直接死在街上?你口口声声说不会不管我,可是你一直在拒绝我!一直拒绝我!!”

    “我拒绝你是为了你好。”纪隋野由衷地说,语气却是很淡的。

    “为我好?”秦一鸣反问,“那我是不是要跪下来谢谢你?”

    纪隋野垂下眼睛,又是一阵沉默。

    他知道秦一鸣不爱翻旧账,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那些年里秦一鸣为他做过什么、牺牲过什么、把自己碾碎到什么程度,是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但又绝口不提的秘密。他习惯了秦一鸣站在不远处,有需要的时候伸手就能碰到,不需要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从来不等他回头,这种习惯很危险,危险到它会让人产生一种类似于心安理得的错觉。

    所以他其实有点庆幸秦一鸣今天说了这些,像他这种烂人,就是需要时不时被人敲打一下,才能想起自己来时的路。要说秦一鸣做错了什么,大概就是对他太过心软,而被偏爱太久的人,总是容易把别人的退让当成理所当然。

    “梁叙之在我这里什么位置,你一直都知道。”他抬起头,声音终于放轻了些,“如果换作别人动他,我不会放过。但你……你不一样。”

    秦一鸣靠着墙,表情麻木地扯了下嘴角:“所以你打算放过我?”

    “不是放过,”纪隋野说,“是两清。”

    话音刚落,秦一鸣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纪隋野看他一眼,没打算理会,自顾自地继续道:“梁叙之公司的事,我不会再追究,你今天放出那段视频,我也可以当是你在报复我。但你把你自己的脸也放进去了是怎么想的?以后还混不混了?”

    这个问题落下来,秦一鸣瞬间收起笑容,几乎是有些狼狈的:“我不在乎。”

    纪隋野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该在乎的你从来都不在乎。”

    秦一鸣没接话。纪隋野也没再等,他觉得自己该说的都说完了,再留下去也没有意义,于是干脆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手搭上门把的时候,他听见秦一鸣在身后叫他的名字,凶狠的、急切的、和往常一样的咬牙切齿。

    他没有回头。

    一脚迈出去,身后的门还没完全合上,抬眼却看见了梁叙之。

    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外,两只手垂在身侧,视线很平静地看着他,显然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纪隋野愣了一瞬,脚步顿住,刚要开口——身后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一阵急乱的脚步声扑过来。

    还未回头,梁叙之便抢先一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把人往自己身后一带。纪隋野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后背撞上走廊另一侧的墙面,还没来得及站稳,就看见梁叙之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按住般微微顿了一下。

    一把刀。刀身已经没进他的腹部,只剩下刀柄露在外面。血迹顺着刀刃往下淌,从他的手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毯上。

    秦一鸣站在一步之外,手里还保持着刺出去的姿势,他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

    方悦可带着保安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脚步急促,身后有人大喊和尖叫,声音像被搅乱的线挤成一团。纪隋野却僵在原地,什么也听不到。

    他看见梁叙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的刀口,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对视的瞬间,他终于反应过来,用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梁叙之靠过来的时候,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体温在一点一点地从皮肤表面退下去。纪隋野低下头,用手掌轻轻按在那道伤口上,刀还插在腹中,血却从指缝里不断涌出来。他抬起头,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叫救护车!愣着干什么?叫救护车!!”

    “没事的没事的,”他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怀里的人,声音却在发抖,抖到连他自己都不认识,“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梁叙之被他按着,靠在他怀里,呼吸慢下来,目光却始终没离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后,才抬起那只没沾血的手,摸索着伸向纪隋野的衣摆。

    “他把你怎么了?”轻飘飘的声音悬在空气里。

    纪隋野没有听清。他半跪在地上,满手是血,温热地从他指缝里不断往外渗,他不顾一切地带着哭腔朝身后喊:“救护车到了没有?到了没有!”

    可下一秒,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力道温柔,却固执地把他往下压,逼他向自己凑近。纪隋野被迫弯下腰,鼻尖几乎碰到梁叙之冰凉的脸颊。

    那个人的声音比刚才更轻,更淡,像纸页翻过:“他到底……把你怎么了?”

    纪隋野愣了一下。顺着梁叙之的目光看去——梁叙之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按在他的腰侧,指腹正贴在那道旧疤上。

    纪隋野的呼吸顿住了。

    心神一晃间,他低下头,下意识地看向梁叙之的眼睛。

    钝刀割肉的一眼,在波浪般翻涌的疼痛里,他最先看到的,居然是梁叙之的眼泪。

    梁总住院

    梁叙之睁开眼的时候,视线模糊了一阵才慢慢聚焦。

    他眯着眼环顾了一圈,发现房间里只有方悦可一个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捏着半个桃子正往嘴边送。他撑着床想坐起来,可小臂刚用力,伤口那一片立刻传来一阵又闷又深的钝痛。

    “哎哎哎,你别动啊!”方悦可赶紧把桃子往桌上一搁,起身过来扶他,“你这刚缝完针,麻药都还没彻底退,瞎折腾什么?”

    梁叙之被她扶着靠到床头,缓了两口气才开口:“纪隋野呢?”

    方悦可听他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个,嘴角立刻扬起来了:“刚醒就查岗啊?你对他这么不放心?”

    梁叙之没接话。他偏过头看了看房间,又看了看门口,视线收回来的时候,脸色往下沉了沉:“他去找秦一鸣了?”

    “没有。”方悦可坐回自己的床边,拿起那个还没剥完的桃子继续啃,“人家守了你一晚上,我早上来的时候他就在这儿坐着,我说找个人替他他也不肯。这不,刚才去拿药了,什么都要自己来,搞得好像别人会害你似的。”

    梁叙之沉默了一下:“昨晚?今天几号?”

    “还几号?你怎么不问几几年呢?”方悦可翻了个白眼,“你就昏迷了一个晚上,大哥。”

    梁叙之没再说话,勉强靠回床头,把手背搭到额头上。

    方悦可瞥了他一眼。心里那叫一个不甘心,说实话,她是真想挤兑他两句,折腾了这么久,花了那么多心思,最后那出戏被这对基佬的破事搅得稀碎,她连台词都写好了,结果全没用上。但看了一眼梁叙之毫无血色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算了,这人昨晚进了icu,命都差点没了,再翻旧账也没意思。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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